翌日。
陆妄山依旧上午七点准时醒来。
简单洗漱后推门而出,正好碰见准备下楼的向因。
向因看着他身后的门,当即蹙眉,一脸嫌弃自家便宜儿子的表情。
陆妄山倒不觉得怎么,自然问道:“今儿上午也有课?”
“嗯。”向因说,“小檀还没起吧?”
“没,我先带Leo去晨跑。”
“早餐在厨房热着,等小檀醒了你拿给她吃。”
陆妄山笑:“行。”
晨跑完,出了一身汗,反倒更神清气爽,陆妄山走进厨房先给Leo准备早饭,再去客卧洗澡。
昨天睡得太晚,他估摸着云檀没那么早醒,便先拿着电脑到客厅处理工作。
没想到没过一会儿云檀便也从卧室出来了。
Leo随即跑到二楼迎接。
陆妄山仰头:“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了,阿姨呢?”
“去学校了,她上午有课。”陆妄山将电脑放到一边,去厨房将热着的早餐拿出来,“先垫垫肚子。”
因为腿.根酸痛,云檀下楼梯都走得有些艰难。
“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你难得休假我还去?申请了线上办公。”
早餐主食是七成熟的熟成西冷牛排和黑椒虾仁,配菜是奶油玉米片、蓝莓燕麦杯、煎芦笋、烤口蘑和各类清蒸杂粮,喝的是冰糖烤梨,还有一小屉坚果。
健康又丰富。
“这也太多了吧。”云檀吃惊,“你吃过了吗?”
“吃了。”
“这么多我吃不完。”
“就挑你喜欢的吃点儿。”
整个陆宅又只剩下两人,陆妄山将早餐放到餐桌,而后搂过云檀的腰将人再次抱到自己腿上。
云檀后背一僵,小心翼翼往前挪。
陆妄山却贼喊捉贼:“别蹭。”
“谁蹭了!”云檀扭头瞪他。
被陆妄山扣住下巴,拇指在唇瓣摩挲:“破了,疼不疼?”
云檀不想理他,不说话,埋头吃饭。
她昨晚就不该相信陆妄山。
他说全凭她主导,轻一些慢一些,就不会出声了。
陆妄山也确实是这么做的,难得没展现出强势的进攻性,可云檀没想到这对自己会是那么折磨的事,最后落得一边骑他一边咬着唇哽咽哭泣的下场,实在太狼狈。
……
两人一下午都没出门。
同从前一样待在书房,陆妄山忙工作,云檀拿出计算机相关的工具书继续“啃”,即便在米兰时她也辅修过一些计算机的课程,可当真的为备考去学校就全然不同了。
陆妄山看她皱着眉咬着笔端的苦恼表情:“不会?”
“有点难懂。”
陆妄山第一次后悔自己本硕都没学计算机。
想了会儿:“给你找个老师?”
“啊?”云檀眨眼,“可我后面还要回广东。”
“加个微信,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
陆妄山这么说着,很快捞起手机联系那位“老师”,而后对云檀说:“晚饭去外面吃?”
“好啊。”
“有我朋友们,大家都吵着要见你。”陆妄山问,“可以吗?”
“可以啊。”
连父母都见过了,云檀忽然觉得见朋友也没什么。
临出门前,陆妄山说:“把你书也带上。”
“带书干嘛?”
“给你找的计算机老师是钟叙之,你有什么不会的直接问。”
云檀早就听过钟叙之的名字,从向雾愤愤的口中。
而在陆妄山介绍中,云檀才知道他给自己找的这老师含金量有多高,清大计算机本科,人工智能硕士,读书时各种牛逼奖项拿到手软。
上车后,云檀便发现那条路越来越熟悉,正是晋辞开的那家会所,她去年生日时来过一回。
而此刻她和当时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现在她是去见陆妄山的朋友们,作为他女朋友。
推门而入。
一桌人都已经到了,齐刷刷看过来又纷纷起身欢迎。
陆妄山这些朋友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书都读得不错,家教都严,如今在各自领域也都有所建树。
在这样的场合不会一味起哄让云檀尴尬,而是礼貌绅士地上前与云檀握手,说着“百闻不如一见”之类的话,那些调侃的话则都是对陆妄山说的。
“藏了这么久总算舍得把人带给我们认识认识了。”
“听阿辞说你们昨天都已经见家长了?速度也太快了吧!”
“你这要是结婚了,我爸妈可更得拼命催我了。”
……
陆妄山笑着懒洋洋答,而后揽着云檀肩膀往里走。
今天他们是主角,主座位与主宾位为他们空着,陆妄山拉开主座椅子,让云檀坐下。
其中几人云檀从前生日那天见过,不算太陌生。
一群有真才实学的天之骄子,从不会让话落在地上,包厢内氛围始终和谐有趣。
原本她还觉得这种场合把考研专业书拿出来会不会很奇怪,后来发现完全是多虑了。
饭后,钟叙之主动提及此事,云檀便把书拿出来。
她已经提前将有疑问的地方都做了标记。
钟叙之解答得很耐心详细,周围站了一圈人,还有人跟陆妄山打趣,让他干脆再念个计算机,省得还要给老婆请老师。
有人说话夸张,女朋友直接晋升成了老婆。
云檀听到那个字眼愣了下,抬起头。
陆妄山则坐在她身旁,嘴角噙着散漫的笑,也没反驳。
大家都默认两人好事将近。
云檀茫然地眨了眨眼。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陆妄山带着,确定关系不足一个月就已经走完了一般情侣或许一年都走不完的路。
……
这样的饭局,云檀喝了些酒。
其中几个当初在生日就见过她的,早就知道她酒量好,如今再见还是忍不住频频感慨自己酒量不如人。
云檀性格不算热情,但也从不怯场,更何况陆妄山这些朋友实在好相处得很,说话有礼有分寸,她很快就融入其中,跟着一起玩助兴的酒桌游戏。
其实陆妄山他们平常也不玩这些,不过今天云檀是新朋友,酒桌游戏有助于迅速熟悉彼此。
他们玩“谁最有可能”的游戏。
轮流由一个人问出“谁最有可能做某件事”,而后大家指出心中最符合答案的人选,被投票数最高的人就得罚酒。
由晋辞开局。
今天一群人显然是围着云檀和陆妄山“炮轰”。
晋辞的问题是:“在座谁最有可能最先结婚?”
于是一众人齐刷刷都指他们。
有人抗议:“不对啊,他们俩一起结婚,这杯酒谁喝?”
“必须一起喝!”
云檀不怕喝酒,更不用说晋辞这儿都是好酒。
陆妄山都怀疑她是故意借机喝酒。
两人挨坐在一起,喝多酒后挨得更是亲密,云檀在一晚上的起哄调侃声中消弭掉对在众人前亲密接触的抗拒。
她脸颊因酒精微微泛着水润的红,偶尔会被一些让人害羞的问题问得歪头靠倒在陆妄山肩头。
比如“谁最喜欢给伴侣取昵称”的问题。
云檀指陆妄山,陆妄山则指她。
一群人起哄。
“哎哟我这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咱们陆总都年近三十了,怎么还爱取昵称啊!不知道的以为大学生热恋期!”
“哈哈哈哈我真不行了,感觉前二十几年都白认识他了。”
“等会儿。”陆妄山出声,看向云檀,“你是不是该指自己?”
“你明明也取了。”云檀小声。
她脸越来越烫了,想尽快结束这个问题。
陆妄山对“昵称”有自己的严苛定义,他挑眉:“小檀、宝贝这种应该不算昵称。”
周围一圈人更大声地“哎哟”一声:“我真的受不了了啊!”
晋辞则坐在对面开始抓耳挠腮,他今年二八,认识陆妄山二十八年,实在难以想象他那样称呼一个姑娘。
毕竟在人前这两人都非常正经地称呼对方全名。
“没人发现一个问题吗?”坐在云檀身侧的男人道,“如果这些不算昵称的话,云檀叫咱们陆总的昵称得是什么惊世之作啊!”
被点破,云檀脸“唰”一下红了。
于是众人齐刷刷改指云檀。
还颇为体贴地补充:“这样吧,只要公开一下昵称,这杯酒就不用罚了。”
云檀二话不说就喝尽杯中酒,忙摆手:“还是喝酒容易。”
这下更激起众人好奇心,追问不已。
问不出来,就开始了无奖竞猜,怎么肉麻怎么来。
这就纯属嫁祸了,那些肉麻的昵称云檀才叫不出口,偏偏真实的昵称更登不得台面……
妈咪。
云檀都不敢想象她要是说出来会遭到多么声势浩大的哄笑,甚至有可能流传出去,从此陆妄山就再抬不起头了。
“那是——”晋辞索性直接问陆妄山,“老公?”
陆妄山则看向云檀,他模样有点懒怠,手向后搭在云檀椅背上,竟然还故意混淆视听地将问题抛还给她:“老公?”
云檀捂脸:“不可能,我叫不出口。”
“那这样,你就点头或摇头,刚才那些昵称里有包括吗?”
云檀摇头。
逼出晋辞一声“我靠!”,他用力搓把脸,还在努力接受完全不一样的陆妄山的过程中:“怎么再这么追问下去好像要越来越变态了?”
云檀:“…………”
有人索性直接求助陆妄山:“不如你直接公布算了,咱们这胃口都被吊足了。”
他还端着一副公平民主的调调,转而问云檀:“我能说吗?”
明明被性转的是他,他却丝毫不觉害臊,甚至还一副欢迎观瞻的架势。
云檀瞪他。
他倒识趣得很,耸耸肩表示:“看来不能。”
云檀真是受不了他那份嘚瑟劲儿。
他又在众人进一轮的起哄声中表示:“保密,爱称。”
“…………”
云檀要晕倒了。
陆妄山丝毫不在意被叫“妈咪”会不会有损自己颜面,相反,他觉得这个称呼可爱得很,他很喜欢,
于是这问题只能无疾而终。
一群人到底是有数的,没真往死里劝云檀和陆妄山喝酒,后面又问了些无伤大雅的问题,各自也都喝了些酒。
中途云檀起身去卫生间。
一群人就更夸张地调侃起来,说陆妄山真是大变样,以前一点都猜不到他谈恋爱会是这副德性。
晋辞问:“我采访一下你,谈恋爱的感觉怎么样?”
陆妄山拎着酒杯,手腕微微下压,慵懒轻慢模样,他轻轻“啊”一声,脑袋向后仰,没忍住再次笑出声,喉结滚动。
“太他妈开心了。”他说。
晋辞啧啧出声:“你完蛋了,你被下蛊了。”
云檀今天实在喝了不少,陆妄山又开始担心她的胃,尽管后来就没再疼过。
于是提议一会儿早点散。
游戏正好玩到第二轮最后一人,便决定问完最后一个问题散场。
那人思考良久,最后问:“在座各位,谁最容易对前任纠缠不清?”
又是一个针对陆妄山的问题。
晋辞忍不住笑道:“嗳嗳,你这问题问的,都有点儿伤自尊了啊。”
“你看看他现在,他在云檀旁边还能有自尊?”
众人再次指向陆妄山。
除了云檀,她没指。
前任什么的,到底是她当初对不起陆妄山,过意不去,还试图为他辩解:“他不会纠缠的,我们当初断得很干净,隔了五年回国后才又有联系。”
“真的假的?!”
晋辞不信,“断干净他那时候还动不动往米兰跑?我们都还以为是有工作呢,可这么多年都没见什么合作项目落地,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你在米兰。”
云檀愣住了。
其实之前江稚尔结婚那次碰到陆妄山朋友,也说起他往米兰飞,当时陆妄山解释说是因为工作。
可是,万洲资本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落地米兰的合作项目吗?
她扭头看向陆妄山,他却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没有一点要辩驳的意思。
云檀忽然有很多话想问,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众人最后一次倒酒,干了记杯,今天便算结束。
……
晚风吹拂而过,酒精渐渐上头,云檀有些醉了。
她靠在柔软的皮质靠垫,风吹乱她长发。
陆妄山牵住她手,偏头观察她状态:“醉了?”
“陆妄山。”
“嗯?”
“你后来,还来过米兰吗?”
他停顿了许久,晚风席卷过唇齿间的酒精,让周遭氛围都变得馥郁沉醉。
“嗯。”他终于开口。
“来过几次?”
“数不清了。”
云檀心口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那你有见到我吗?”
“大多数时候都没见到,但你毕业那天我见到你了。”
陆妄山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一次次飞去米兰,明明他自认已经不再对这段感情抱有任何期待。
那时候被痛与恨交织着,他告诉自己,他只是想看到云檀离开自己后过得并不好。
可当他看到云檀在米兰光鲜亮丽、笑容满面与同学朋友们一起拍毕业照,还是笑了。
云檀近乎是茫然的。
酒精如不断上涌的潮水,再次将她拽入那个并不常见的潮湿雨季。
云檀和同学们一起聚餐一起喝酒,潮湿闷热的雨季并没有打击这些学设计的年轻时髦的女孩儿的兴致。
她们专门请了摄影师,拍了各种漂亮照片。
云檀穿着一条特别艳丽的红色长裙,走路间裙摆翻飞,风情至极。
而后被朋友们推上酒吧舞台,大家都在台下起哄让她来一首。
云檀也没多推辞,点了首中文歌就这么开始唱。
女孩儿们在台下喊着她的中文名字,到后来便也渐渐都红了眼眶。
云檀泪眼朦胧着,当然没注意当时漆黑角落中的陆妄山。
一首歌结束,她下台,台下其他热情的欧洲人高声鼓掌,毫不吝啬地夸她唱得好、长得漂亮、穿衣品味也好。
又有几个男人上前搭讪,想要她联系方式,云檀都摆手拒绝了。
又喝了会儿酒。
忽然,门口的酒保捧着一束花走到她们卡座旁,询问哪位是云檀女士。
好友们起哄得起哄,吹口哨的吹口哨,调侃着问这又是哪位追求者送来的花。
云檀起身抱过花。
那是一束向日葵,与芦荀草搭配在一起,是没有精心布局的狂放,形成野蛮盛放的热烈,昂扬又炽热。
云檀被那一捧明艳的金色撞得心尖一颤,她用意语问那名酒保:“这是谁送的?”
酒保说是一个亚洲男人刚才在酒吧门口给他,让他转交的。
他们同校同学中有许多亚洲留学生,可云檀想不出谁会送她一束向日葵,却连面都不露。
酒保提醒她,花里有卡片。
云檀拿起,食指轻巧向上掀开。
视线从酒吧门口轻轻落在卡片上——
“愿祝君如此山水,滔滔岌岌风云起。”
没有落款署名。
可这个字……
云檀突然拨开人群抱着花冲出去,她一袭明艳的红裙,抱着同样热烈的花,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
风吹乱她长发,她因剧烈情绪波动胸腔起伏着,眼眶也红了,她像找不到归路的游子驻足四顾,却始终没能找到那个日思夜想却不敢提及的人影。
朋友们也追出来,询问她怎么了。
云檀红着眼眶回头,摇了摇头:“没什么。”
想来也不可能。
她跟陆妄山当初分手分得这么惨烈,他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米兰,还愿意送她这花,祝她毕业后前程似锦?
那字迹,或许只是一个恰巧的意外。
云檀重新拿起那张卡片,一滴泪落下,“啪嗒”一声。
那一行字刚写下不久,很快就被晕染出一片墨色。
她又和朋友们回去喝酒,那些眼泪在酒精上头后终究还是没忍住。
藏在毕业季,更多了几分流泪的借口。
她抱着那束花被同学们送回公寓,Elara来开门,“哎哟”一声,问她怎么又喝那么多,再看她脸上挂满的泪,忽然噤了声。
Elara将她扶到沙发,沉默片刻后开口:“你又想他了吗?”
云檀仰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闻言只是流着泪淡笑:“我今天看到一个跟他很像的字。”
她爬起来,想去翻找花中那张贺卡,却翻来覆去怎么也找不到。
她又跌跌撞撞起身想沿着楼道再去找。
Elara简直拿这一醉酒就陷入情伤的酒鬼没办法,只好也跟出去。
安静闷热的夏夜,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Elara拉住她的手,轻声道:“小檀,那毕竟不是他写的,你就算找到又能怎么样呢?”
云檀怔怔抬眼,在那个毕业季,抱着Elara痛哭失声。
-
“愿祝君如此山水,滔滔岌岌风云起。”
云檀喃喃开口,望着陆妄山侧脸,眼底是不可置信与心疼不忍,“是你写给我的吗?”
“是。”
陆妄山很轻巧地承认了,却在云檀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我以为我那时候是恨你的,可当我真的要写下一句话送给你,却还是只想祝你在未来能像风云奇丽的山水坚强、勇敢、波澜壮阔。”
云檀忽然很后悔那个晚上为什么会粗心弄丢那张卡片,为什么没有找得更仔细一些。
“可我把它弄丢了。”
“没关系。”陆妄山很温柔,指腹摩挲着她手背,“我已经在你身边了。”
那个晚上,云檀在陆妄山书房,看着他一笔一画再次认真写下那句“愿祝君如此山水,滔滔岌岌风云起。”
她对着那张纸拍下照片,设作手机屏保。
她眼眶依旧是红的,定定地看着那两行字:“陆妄山,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寄语了。”
即便她抛下他出国。
跨越苦恨交织的五年,他依旧祝她前程似锦、乘风而上。
与此同时,云檀也在抽屉中看到了那一沓罗列得整整齐齐的机票。
分手后他第一次飞去米兰是在半年后,而后几乎每个月他都会去。
他并不将这样循环往复的行程目的视作去见云檀。
他甚至不是每次都会去她学校,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在米兰街头。
陆妄山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直到那天,去年十月,他在医院门口看到突然出现在北京的云檀,她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陆妄山忽然明白了自己当初是为什么——
如果结局那么难的话,那我就陪你多走一会儿吧。
哪怕无人知晓,哪怕徒劳无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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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重逢陆爹
表面:哦
实际: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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