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妄山伤势不重,多亏了库里南底盘高又耐撞,车头撞毁的瞬间陆妄山也被弹出的安全气囊护住了。
医院做了全面检查,轻微脑震荡,断了两根肋骨,但好在没有胸腔积血,身上一些不严重的挫伤。
这样的车祸中受这些小伤实在已经福大命大。
反倒是向因,被这一下午的剧烈情绪起伏折腾得,强撑着赶到医院听到医生说没大问题后就晕倒了。
陆承钧一把抱住妻子,将儿子从病床上赶下来。
医生又给向因做紧急处理,醒来后还输上了葡萄糖,真是再折腾不过的一天。
因为那些挫伤陆妄山皮肤上都缠着绷带,脑袋上也缠了一圈,虽然不严重可看着吓人。
他就这样坐在病床旁沙发上,看父亲搂着向因女士一顿嘘寒问暖,丝毫没有要再关心一下刚出车祸的儿子的意思。
很快,陆时樾、向雾一家也都赶来。
还是陆时樾最关心他。
一见他那模样就吓得走路都不会了,颤声连叫了几声“哥”,还没问怎么样呢,眼泪就下来了。
陆妄山是真不知道陆时樾顶着那一米九几的个头怎么有这么多眼泪。
他懒洋洋调侃:“给你哥哭丧呢?”
虚弱的向因女士当即拎起枕头用力砸过去:“混蛋东西!你是不是想气死你妈!”
陆承钧也心累,朝他摆摆手:“去去去,你们俩臭小子到外头去!别碍你妈的眼!”
“……”
陆时樾扶着陆妄山往外走,他腿没受伤,只是肋骨断了后呼吸间难免有些痛感,脑震荡后头也晕。
陆时樾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哥,你有没有哪里疼?”
“放心,不碍事。”
“可你身上好多纱布啊,你是不是流了很多血?”
陆妄山好笑道:“都没你比赛受伤严重。”
陆时樾仔细观察了纱布底下确实没有鲜血渗出来,终于是放心些了,又忍不住骂道:“那些无良媒体写得太过分了!”
陆妄山挑眉,这才拿出手机看到网络上沸沸扬扬的各种新闻词条。
甚至还有媒体开始操心陆时樾是否要从北京队退队回家接手公司了。
陆妄山打了通电话,在一通嘘寒问暖后吩咐处理干净网络上的无序报道。
手机里好多消息电话轰炸,陆妄山都暂时来不及回复,先给爷爷回了一通。
两位老人家果然是惊吓到,又是一通怒斥他父母俩电话都打不通。
“他们也吓着了,来不及看手机。”
陆妄山淡笑着解释,“放心吧,您二位也别来医院了,不严重,我一会儿就回家了。”
……
陆妄山不喜欢待医院,讨厌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也讨厌自己像猴子似的被一群人围观,于是确认状态没问题后便回了老宅。
只配了些止痛药,每天固定会有医生上门来给伤口上药包扎。
向因明早还有课,吃过晚饭后就和陆承钧一起回了公寓。
陆妄山嫌陆时樾吵,赶他去跟阮昭约会。
偌大的宅邸内只剩下他和Leo。
这天陆妄山很早就睡了,只是半梦半醒间忽然听到身旁传来的啜泣声,夹杂Leo踩在地板上时的高频“哒哒”声。
当陆妄山睁眼看到昏暗中的云檀时发怔了许久,甚至怀疑眼前一切都是自己在做梦。
直到Leo舔他手心留下湿漉漉的痕迹,他才惊觉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一刻他顾不得现在自己和云檀的关系,顾不得自己还谋划着怎么让云檀认清自己的内心。
下意识就用最温柔的声线轻声:“小檀?”
云檀含着一汪泪抬头,眼眶都是红的,白皙脸颊上都是泪痕。
刚一对视,她嘴唇瞬间向下一撇,泄出几分啜泣哭腔,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陆妄山心脏都像是被用力掐了把。
可比断肋骨疼多了。
却又不仅仅是心疼,还有几分惊奇和不合时宜的喜悦。
云檀几乎从不在人前暴露自己脆弱的状态,她习惯了发生任何事都自己扛,陆妄山第一次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怎么突然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我看到新闻说你出车祸就回北京了,刚到。”她一边说一边流泪,一边起身仔细查看陆妄山身上的伤。
陆妄山仰着头,方便她扯自己睡衣领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给雾雾打电话了,Leo给我开的门。”
“……”
他身边怎么尽是叛徒?
陆妄山失笑,拍了拍她后脑勺,“放心,不严重。”
云檀又露出那副委屈至极的表情,胡乱抹掉眼泪,低头说:“你不要骗我,雾雾说你伤得特别严重,”
“……”
向雾也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她那些鬼点子。
陆妄山给云檀一一展示了自己的伤口,本意是想让她放宽心,却不料又惹来更多眼泪。
陆妄山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给云檀擦眼泪擦得来不及,心又更软了几分。
他轻声唤:“小檀。”
“嗯?”
“为什么要回来?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陆妄山声线很温柔,这样的话经他口说出并不会让人觉得是难堪的质问。
云檀垂下眼,没说话。
陆妄山接着问:“你担心我,是吗?”
云檀眼泪又滚落下来,陆妄山才知道原来从前语文课本上用“断了线的珍珠”形容眼泪一点都没夸张。
她哽咽着,低着头不敢看他:“我怕你又是因为我才遇到这些事,我怕又是我把你害成这样。”
陆妄山好笑地问:“说什么呢。”
云檀不敢看他,她被愧疚压弯了脖颈,直不起身。
“雾雾之前跟我说,那年我出国后,你生了特别严重的病,还进了ICU。她说有个大师说这是你命中的大劫,过不了你就……全看你有没有放下。”
云檀抽抽噎噎的,最后低下头埋进手心,眼泪又溢满了指缝“对不起陆妄山我从来不知道,是我害了你,你就不应该认识我的,我对你一点都不好。”
陆妄山有一刻是茫然的。
他不信命,只信人定胜天,自然没把当年那些命数言论放在心里。
从前那些迫于情势或自尊无法诉诸于口的,终于在这个静谧昏暗的夜晚都酣畅淋漓地得以宣泄。
云檀好像要掉光前半辈子没来得及掉的眼泪似的。
“好了好了。”陆妄山将她拥进怀里,“再哭明天眼睛该疼了。”
陆妄山想进浴室给她洗条热毛巾出来敷敷眼睛,便掀开被子下床。
“你你——”云檀打着哭嗝,眼睛睁得大大的,显出几分娇憨来,“你可以下地走路?!”
“不是都跟你说了不严重,只是肋骨断,不是腿骨断。”
他拿着挤到半干的热毛巾往云檀眼上敷:“闭眼。”
“干嘛?”哭过后声音软糯糯的。
“热敷一下,明天不会肿。”
于是就这么,陆妄山坐在床边,一手叩着云檀后脑勺,一手拿毛巾。
恰到好处的温热顺着薄薄的眼皮蔓延开来,云檀又有些晕乎乎了,她鼻尖都是陆妄山身上好闻的气味,如此熟稔,让她一颗心剧烈跳动着,又如此安稳。
“小檀,你听我说。”陆妄山忽然道。
云檀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他,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之前我奶奶找的大师的确说过那些话,可我从来没放在心上,也不值一提,若大师说的话都不可更改,那人这辈子奋力拼搏逆天改命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我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陆妄山嗓音很低,“所以,你不要觉得是你害了我,不至于,谈不上,如果真要说,那我现在能在这里已经是大难不死,说是庇护还差不多。”
“听明白了吗?”
云檀点头。
陆妄山将毛巾取下,云檀眼眶被敷得红了一圈,睫毛湿漉漉的。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
“飞机上有没有睡一会儿?”
“没有。”哪里能睡着。
陆妄山笑问:“不困么?”
“现在觉得困了。”
“那先睡觉,剩下的明天再说。”陆妄山掀开被子,极为自然地位置让出来给云檀睡。
云檀愣了下:“……我睡这里吗?”
“将就下,其他房间还得铺被子,不折腾了。”
云檀也不舍得让一个病号陪着折腾,也怪陆妄山姿态实在太自然,像全然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
云檀便也不矫情了,简单冲澡后躺进去。
两米五宽的大床,两个人躺着丝毫不会觉得拥挤,中间还间隔着非常宽的安全距离。
云檀直挺挺躺在床上,忽然又睡不着了。
怕吵到陆妄山休息,翻身也放得很轻。
她侧躺在床上,背对陆妄山,大脑和目光都放空。
直到身后忽然响起陆妄山的声线——
“睡不着?”
云檀吓了跳,扭头看去:“是我吵到你了吗?”
陆妄山直接搂着她腰将人抱过来,两人间那道鸿沟瞬间消失,云檀后背僵直,感受到从陆妄山胸膛传导过来的体温。
“没有,我也睡不着。”陆妄山停顿了下,说,“我有些开心。”
“什么?”云檀又扭头看,才发现两人距离已经非常近,差点碰到他鼻子,于是不动声色连鼻息都屏住。
陆妄山在漆黑中看着她明亮的眼睛,轻声,“小檀,你能来我很开心。”
云檀微怔。
因他这样直白的话后知后觉心跳加速。
下一秒,陆妄山忽然托住她脑袋拉近,吻住了她的唇。
云檀错愕地睁大眼,忘了推拒,便让陆妄山愈发得寸进尺。
但其实一切都发生得水到渠成,身体最契合的两人时隔数月才有了第一次肢体接触,甚至都分不清是谁主动。
擦枪走火来得太轻易。
云檀不知何时转过身,被彻底牢牢抱在怀里。
陆妄山以近乎凶狠的姿态撬开她唇齿,缠着她舌尖不肯放,灼热呼吸交融,手还控在她脑后,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她后颈与脑袋,不允许她有丝毫后退。
云檀近乎失魂落魄的,她都忘了呼吸,窒息的边缘下意识拍他胸膛,又想到他受伤,堪堪止住。
她不敢乱动,怕弄疼他。
陆妄山准备翻身覆下,脆弱的肋骨终于叫嚣着喊停。
他猝不及防,被痛意钉在原地,倒抽一口凉气。
云檀被吓一跳,手忙脚乱坐起来:“没、没事吧?是不是哪里疼了?骨头还是皮肤?有没有流血?”
她长发凌乱,脸颊红扑扑,唇上又水润润的。
陆妄山没理会她焦急的神色和问题,只是拍拍她臋,哑声吐出两个字——
“上来。”
气氛都到了这地步,再为着那点痛停下就不是男人了。
陆妄山理解了什么叫牡丹花下死,今天就是腿断了他也不会停下。
“你你……这样不行吧?”
云檀在焦急、羞耻和上涌情.欲的刺激下,浑身皮肤都泛起高饱和度的粉色,像颗待人采撷的水蜜桃。
陆妄山直接托着她腿.根施力,一把搂到自己身上。
云檀脑袋晕乎乎,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地步。
她迷茫地想,她和陆妄山的关系又开始变得混乱了。
陆妄山弄得很过分,她靠在他肩头又开始不停掉眼泪,久未经人事很轻易就崩溃,他腿间都被浸得漉漉。
他喘息着,尾音带着因为胸腔蔓延开的疼而颤抖,哑声道:“看来宝贝也很想我。”
云檀头皮发麻,整个人都跟过电一般。
她搂着他脖子,不知是想抱紧还是推开。
陆妄山在痛感中生出几分原以为已经被自己消化的委屈,好像走丢的孩子好不容易找到父母,终于敢理直气壮地朝父母发火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找到他。
他忽然抬起手,用力挥下,似是某种惩戒。
云檀唇贴着他脖颈不舍得咬,闷闷受下那接二连三的掌风。
她在混乱中又想起向雾从前说的那些,再次被灭顶的愧疚感覆没,眼泪就带上别的意味,抽噎着不停说,陆妄山,对不起。
那些委屈终于渐渐被消化殆尽。
陆妄山手抚在她后腰,脸颊贴着,偏头亲吻她脸颊,轻声问:“累吗?”
汗液和眼泪交织下,长发凌乱地黏在脸颊,云檀一点力气都没有,却还是哽咽着说“不累”。
带着点献祭的意味,让陆妄山更加疯狂。
……
翌日。
云檀被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吵醒,风声呼啸,变天了。
Leo没法儿在草坪玩耍,便又跑上楼来找他们,舔了舔云檀在被子外的手心。
“嘘。”她轻声。
而后小心翼翼从床上爬起,忍着腰酸背痛腿抽筋,带Leo下楼,免得吵醒陆妄山。
这好像是第一次她比陆妄山先醒来。
云檀披上外套,轻车熟路从冰箱里取出给Leo准备好的早餐餐盒,加热后放温了给它吃。
她蹲在它身边,手一下一下顺着它的毛,在情.欲得到过分满足后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大脑却很混乱,却又理不出丝毫头绪。
看Leo吃完早餐,云檀又上楼想去看看陆妄山醒来没。
一推开卧室门正好看见他起身,云檀忙跑上前:“你怎么起来了?”
“上厕所。”
“我扶你去。”
她捞过陆妄山手臂搭在自己肩头,搂住他腰。
陆妄山其实没那么疼,更何况疼的也不是腿,反倒因为这姿势侧腰被掐得有些疼,但他什么都没说,就这么配合着将自己靠在云檀身上,一步步往浴室挪。
云檀眉心蹙得越发紧,觉得他今早状态都没昨晚好:“走路会疼吗?是不是昨晚太……”
话说到这,她又倏地停住。
陆妄山垂眸,以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她抿唇的动作,以及衣领下的暧昧痕迹。
他挑眉,慢条斯理问:“昨晚,太什么?”
云檀没说话。
送陆妄山到浴室她便准备离开,刚迈腿又被他叫住:“我站不稳。”
云檀连忙又站回去。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两具身体,云檀此刻却别扭至极,好不容易熬过那一分钟,陆妄山又说要洗澡。
“你现在不可以洗吧,身上那么多伤口不能沾水。”
“难受,出了太多汗。”说着,朝她看一眼。
云檀好像听到无声地控诉——我出汗是为谁出的?
“……”
云檀停顿片刻,商量着问:“那我用毛巾给你擦一擦,只能先这样了,你忍一忍。”
陆妄山愣了下,而后乖乖回床上躺好了。
云檀拧了毛巾出来时他已经脱掉上衣,终于看清一身健硕优越的肌肉间好几块擦伤和淤青,让云檀彻底摒弃掉登不得台面的色心,只剩下心疼。
她忽然想起之前他们在一起时。
有一回云檀发烧,去了医院吃了退烧药还是没退,晚上烧得直哼哼,陆妄山就拿毛巾给她擦了四肢来物理降温。
云檀擦得很仔细,来来回回去浴室重新拧毛巾,擦完上半身陆妄山接过自己擦。
“云檀。”他忽然出声。
她一顿,隐约察觉到些什么,心跳漏了一拍,轻声:“嗯。”
“昨晚发生的那些,你想怎么定义?”陆妄山说这些时依旧低着头,没停止擦拭的动作。
云檀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窗外的雨点像都打在她心间,激起一片又一片水花涟漪。
“向雾跟你说的那些你不用当真,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如果在我这里你一次又一次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才是故意伤害我,让我痛苦。”
陆妄山醒来后就在后悔,不该为了一时冲动、一时意乱情迷破坏自己原本的计划。
于是百般措辞,想将这一切重新拉回正轨。
却没想到云檀忽然低着头,很小声地说:“陆妄山,你还想跟我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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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狗竖起耳朵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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