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妄山去了晋辞那儿,没想到向雾也在。
“哥!”
向雾过年那会儿早就听向因说起陆妄山和云檀一起去新疆旅游的事儿,向因还让她保密。
于是此刻她挪到陆妄山身旁,悄声八卦,“你和小檀相处得怎么样呀?”
陆妄山蹙眉:“你怎么天天叫她小檀?”
“你们要是结婚了我会改口叫嫂子呀。”向雾撞撞他胳膊,“所以,我什么时候可以改口了?”
陆妄山沉默,闭目养神。
向雾丝毫没眼力见儿,或者说她早就习惯陆妄山这个态度,继续道:“晋辞哥说你现在成居家型人夫了?难得来一趟怎么不把小檀一起带来?我跨年后就没见过她都想她了。”
陆妄山嗤笑一声:“人家可没空不想你。”
向雾听出他话里潜藏的吃味,了然道,“怎么啦,你们吵架了?”
陆妄山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最烦的时候总能碰到这个烦人精。
他有意将火往外引,于是看向一旁的钟叙之——向雾向来和他不对付。
因为钟叙之和向父闲聊时提及向雾男友的事儿,害得向雾被棒打鸳鸯,如今她早就忘了那位前男友,偏偏依旧视钟叙之为死敌。
“郊区那个游乐场的项目怎么样了?”陆妄山忽然问。
那项目正是钟叙之和向父一起承接负责的。
钟叙之说:“马上开始施工,明天约了向伯父见面。”
果不其然,向雾脑海中警铃响起,扭头看向钟叙之。
陆妄山说:“正好,替我和舅舅说一声,雾雾最近又交新男友了,请他帮忙把关。”
向雾脑袋又“嗖”地转回来,怒瞪陆妄山:“你有病啊!我现在没男朋友!”
陆妄山:“我刚看到你手机信息了。”
“你变态!你偷窥我!”
陆妄山耸肩。
向雾自己把手机丢在茶几上,他不过正好扫到。
“那不是我男朋友好吗!我们还没在一起呢!”向雾吼完,才想起来问,“你看到什么了?!”
陆妄山只是正好扫到两行。
前情大概是向雾在调侃对方,对面那少年倒是近乎撒娇口吻说“雾雾你怎么这么毒舌”,向雾回复的那才叫故意撩拨。
陆妄山挑眉:“你确定要我说出来?”
“……”
向雾提防地看一眼对面的钟叙之:“算了。”
她回了句“你又没尝过”,暧昧期的拉扯罢了。
要是被钟叙之那古板洁癖的大变态知道,指不定又要在她爸面前怎么添油加醋了。
向雾的注意力终于被转移到钟叙之,她抛下陆妄山,转而去烦钟叙之。
“你不许跟我爹胡说,听到没!”她愤愤地瞪着眼睛威胁。
钟叙之微微抬起下颌,侧头睨她,一身剪裁极好的黑灰正装和向雾那条极繁主义的刺绣金属面料连衣裙形成鲜明对比,看着都不像一个图层的两人,却又如此生机勃勃。
“雾雾,你知道我从来不胡说。”
“你放屁!上回就是被你害的!”
钟叙之是在严苛的绅士教育下成长起来的,讲究仁义礼智信,如此粗俗的话让他蹙起眉,而后抬手,两指捏住向雾两颊。
即便钟叙之也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可指腹触碰到向雾光滑细腻的脸颊,还是显得他的手太过粗糙,稍一用力就会弄疼她。
向雾被他的动作弄得愣了下,一时竟忘了反抗。
就这么任由他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脸蛋,像点到即止的惩戒。
“你没有恋爱,我不会跟你父亲胡说,但如果你再这么乱说话,我会建议你父亲请位老师好好教你礼仪。”
向雾自觉自己才不是没礼貌,她只是有些娇气,有些任性,脾气不太好,仅此而已。
可只要是她喜欢的人,她一定嘴甜体贴还讲义气,否则她身边那些多朋友、亲人为什么心甘情愿捧着她?!
至于钟叙之,她不喜欢,才不会给他好脸色!
停顿三秒,向雾就这么被他捏着脸,而后愤然揭竿而起。
繁复宽大的裙摆铺散在钟叙之腿上,向雾单手掐住了钟叙之的脖颈,气得脸颊红艳艳:“钟叙之!我要报复!你这辈子也别想谈恋爱了!我会盯着你的!”
两人但凡见面就要掐架,当然是向雾单方面挑起,陆妄山和晋辞都已经见怪不怪。
晋辞还笑:“雾雾,你这威胁的前提也得是叙之愿意谈恋爱啊。”
向雾转而去跟陆妄山抱怨:“哥!你怎么都不帮我!他欺负我!”
“这世界上有人能欺负你?”
“他掐我脸!他耍流氓!”
陆妄山扫了眼,向雾脸上妆容依旧精致完美,反倒钟叙之脖子都被她掐出一道红,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
云檀的消息就是在这时发来的:「落地了。」
向雾正好瞥见,注意力很快再次被转移:“小檀去哪儿啦?”
“西北,出差。”
晋辞:“难怪你今天会过来呢,原来是不需要当煮饭人夫了。”
向雾看他没动静,诧异问:“你不回吗?”
陆妄山不知道回什么。
他又想到云檀那句“我们又不是情侣关系,就算就只有我们俩出差又怎么样”。
她真是知道怎么气自己。
陆妄山生气,气她和丁冕一起出差,气她瞒着自己,气她践踏自己真心,气她那副硬骨头臭脾气。
更气自己,气自己连生气都没有资格。
向雾:“你们真吵架了啊?”
“算是。”
“吵架你还不回信息可就上升到冷暴力了,要是有人敢对我冷暴力,我肯定扭头就跟人saybye。”
向雾将手机塞进陆妄山手里,“你是男人你现在就回。”
“你都不问问是谁的错就让我回?”
向雾不分青红皂白就批评道:“你怎么那么小心眼?”
陆妄山轻嗤一声,将手机丢到一边。
他没打算跟旁人分享吵架的故事,也没打算真的故意不回云檀的消息,他做不出这种事。
不过三分钟,他就重新拿起手机回复:「注意安全。」
可这实在不是个好的回复。
像休止符,将两人理不清的关系都按下暂停键。
-
翌日,LH公司成员们和宣传片导演团队开了个会。
一个很漂亮也很专业的女导演,打扮得特别帅气利落,白色修身针织和黑色工装裤,外面一件纯黑收腰风衣,长发拿抓夹夹起,额前鬓角处几绺碎发间是银质大圈耳环。
“大家好,我叫阮昭。”女导演自我介绍道。
云檀作为设计参与人员,最先上台对两款车型和公司理念作了简要介绍。
启动会顺利结束,阮昭思路清晰地为大家讲解宣传片分镜,道具组很快根据她的要求开始布置。
公司邀请的代言明星也已经到位,正在休息室化妆,下午正式开拍。
中饭后云檀对拍摄现场布置做最后检查,而后去跟阮昭对接。
阮昭一边听一边点头确认,而后拉下墨镜,看她胸前挂着的工牌姓名。
她伸出手笑着说:“云檀,久闻大名。”
云檀愣了下,迟疑问:“抱歉阮导,我们之前见过吗*?”
“没有,但我听说过你。”
云檀注意到她手腕上的球队配色手环,还写了北京队队名,她停顿了下,反应过来阮昭是从何“听说”。
云檀当然不会追根究底询问她和陆时樾的关系,点到即止,只是笑着回道:“那应该不是什么好名声。”
“不至于,言重了。”
阮昭也笑起来,她也不故弄玄虚,挑明道:“是阿樾太‘哥宝’了,跟小狗尿尿圈地盘似的。”
话中的亲昵再明显不过。
朋友不会随身带着球队手环,云檀便了然二人关系,只是诧异从来没听说陆时樾交了女友,而且阮昭应该要比他大几岁,也不知道陆妄山知不知道这回事。
可惜他们一个上午都没有发过信息。
在剧烈争执后,以两句过分平静的“落地了”和“注意安全”正式开启了别扭冷战的序幕。
云檀也没法儿跟他确认。
-
阮昭的拍摄团队很专业很负责,阮昭本人沟通起来也非常顺畅,除了户外拍摄强度大、紫外线强、风沙大,其他一切倒是很顺心。
工作空闲之余,云檀便和丁冕一行人坐在遮阳伞下休息,看阮昭坐在监视器后拍摄。
丁冕将送来的咖啡分给众人,而后忽然问云檀:“怎么感觉你最近心情不好?不适应环境?”
云檀停顿了下:“没有啊,只是这两天没睡好而已。”
丁冕给所有人都准备了美式或拿铁,唯独给云檀是一杯热奶茶。
“怎么我是奶茶?”云檀问。
“你年前不是做胃镜了吗,我看你公司里也没怎么喝咖啡了,所以给你点了奶茶。”丁冕说,“不喜欢?那我和你换。”
“没有,谢谢丁部。”
因为那场争执,云檀重新开始审视自己和丁冕的关系。
她知道丁冕一直对自己很好,从前在米兰时江稚尔和Elara就打趣说丁冕肯定喜欢她,但云檀一直将那份好归咎于丁冕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
毕竟丁冕回北京工作后,他们之间的联系就随之减少,因此云檀将这份关系定义为“友情”,绝不涉及“爱情”。
爱情会想方设法联系,不论上山下海。
可此刻,她握着那杯奶茶,眉心蹙得越来越紧。
……
隔天一早,云檀在酒店餐厅吃早餐时遇见丁冕,他端着餐盘坐在她对面。
云檀最终还是没忍住:“丁部,我问你个事儿啊。”
“你问。”丁冕笑道,“什么时候你问我问题都要犹豫了?”
“因为这问题有点尴尬,可能就是我多想……如果只是我误会,你别介意啊。”
云檀先给他打预防针,好不容易才深吸一口气问出口,“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对我,有没有除了友情以外的情愫?”
丁冕笑意都被这直白的问题打散了,片刻才失笑道:“这么多年,你从来没察觉过吗?”
云檀一怔。
“那我确实做得挺失败的。”
丁冕无奈道,“你不用觉得尴尬,小檀,喜欢上你是一件太过简单的事,但我也明白你不喜欢我,所以我没有别的奢望,我不希望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现在我对你只是像照顾妹妹一样,我希望你好。”
丁冕很坦诚,也将那份感情处理得很好。
可云檀还是吓到了。
她一开始只是想要确认,可真的确认了,她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抱歉,我不知道……”
“说什么抱歉,都过去了,小檀,我们都已经长大了。”丁冕说,“我父母最近都催我相亲呢,可能等这回回去没多久我就交女朋友了。”
这话只是为了减轻云檀的心理负担。
丁冕知道,云檀也知道。
但成年人的准则就是顺水推舟维持情面。
云檀装作诧异的模样说了句“是吗”,而后真心祝福丁冕早日脱单。
丁冕笑着抱拳做了个揖:“承你吉言,小檀。”
丁冕不想失去云檀这个朋友,即便他们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共处。
可他也清楚,以云檀的性格,她一定会在悄无声息中就此划清界线,她从来就是这样,连做她朋友都不容易。
这顿早餐吃得有些煎熬。
云檀一直在回忆自己到底是漏掉了什么细节。
对于陆妄山那些固执又不可理喻的争执,更是生出几分心虚和后悔。
今天上午天气不好,拍摄延后,云檀飞快吃完早餐就逃回房间休息。
刚刷上房卡,对面房间房门便打开。
云檀下意识回头看去,指尖动作倏地一顿——从那间房里出来的正是陆时樾。
陆时樾看到她也愣了下。
“你怎么在这?”
云檀问完就反应过来了,对面是阮昭的房间,于是自然问道,“来找阮导的啊,最近比赛不训练吗?”
谁知陆时樾表情一下就变了:“你怎么知道,阮昭跟你说的吗?”
云檀耸肩:“我聪明。”
说罢又去刷房卡,被陆时樾挡了下:“我哥不在吧?”
“不在。”
云檀心里便有了比较,陆时樾和阮昭这段还没公开呢。
陆时樾还不放心,毕竟他清楚他哥的德性:“那最近他会飞来找你吗?”
“不会,放心,我们吵架了。”
云檀开门进入,没想到陆时樾也跟着进来:“你们分手了?”
于是云檀没关上门,随它虚掩着,免得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你可以庆祝了。”云檀问。
陆时樾有些尴尬地别开眼:“我庆祝什么?”
云檀给他倒了杯水,才说实情:“我没跟你哥在一起,现在吵架了,可能就这么结束了。”
陆时樾不知道“没在一起”、“吵架”、“结束”三个词是怎么连在一起的,怎么听都觉得之前的关系太过随便。
当然,随便的罪魁祸首肯定不是他哥。
陆时樾在沙发坐下:“我能不能在你这里待会儿?”
“你女朋友就在对面,你待我这儿?”云檀反问。
“……”
陆时樾脸色不太好看,“她屋里有人。”
“哦,那你待着吧。”云檀无所谓道。
话题结束,云檀转而进卫生间护肤化妆,没想到陆时樾破天荒地继续找话题跟她聊:“这次的广告代言人是你们公司请的还是阮昭请的?”
“代言人当然是我们公司定的。”
云檀听出不对劲了。
这次的代言人是如今娱乐圈内的当红小生,知名导演高票房电影出道,挺帅,业务能力很强,叫项卓。
“现在在阮导屋里的是项卓?”
陆时樾面色一下黑了:“他是不是经常去阮昭房间?”
“停,你思维发散得是不是太快了。”
这兄弟俩怎么回事儿?一吃醋就随便污蔑人?
云檀说:“你这么担心刚才出来干嘛,你在里面待着呗。”
“阮昭让我出来的。”
云檀一顿。
“项卓是她前男友。”
“…………”
啊这。
女人中的女人啊。
云檀出于人道主义安慰道:“他们一个导演一个演员,难免有工作要聊,你理解理解,啊。”
“我没不让她聊,可那男的一来她就让我走算什么,明明昨晚……”
陆时樾及时停下,他低着头,语气万分委屈。
他昨天比赛一结束就飞过来找她,到酒店已经凌晨一点,阮昭抱着他又亲又啃,热情乖巧,什么都由着他。
这个年纪的职业运动员当然有用不完的力气,他们好像睡了一会儿,好像没睡,天还没亮陆时樾便勤勤恳恳继续在姐姐身上耕耘。
当然,他不可能叫阮昭姐姐,也绝不允许阮昭在床上提“弟弟”两个字。
他们一起洗完澡,门铃就响了。
陆时樾透过猫眼看到项卓就吃醋了。
阮昭问是谁,他一开始还说没人,直到门铃再次响起,阮昭再问,他才别别扭扭地说“他”。
就一个字,讳莫如深。
阮昭笑了,脱去浴袍换上轻便的衣服:“开门吧。”
“你要见他?”陆时樾觉得现在的阮昭面色潮红未褪,他不想让别人看到。
“是的,我们有工作要聊。”阮昭上前拍拍他屁股,“乖啊弟弟,你先出去自己待会儿。”
……
“你们女人怎么能这样呢。”
陆时樾低着头,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落在沙发,洇开一小块湿迹。
云檀被吓到了,磕磕巴巴安慰。
可她实在不擅长安慰人,更何况眼前红着眼掉眼泪的还是一米九四的男人。
陆时樾别过脸,委屈地控诉:“明知道这么久没见我很想她,我连夜坐飞机过来,她怎么能理所当然跟别的男人在一个房间?明明她昨天晚上还在说爱我,第二天却叫我弟弟,让我走,穿了裤子就不认人,她怎么可以这样不负责。”
云檀:“……”
她知道陆时樾没有影射的意思,可她真的感觉被影射了。
陆妄山也是很久没见坐十几小时的飞机回来,一回来她就要走,和丁冕,她在新疆喝多也说喜欢他,扭头就说“就算就只有我们俩出差又怎么样”。
哎。
哎。
云檀手在半空停了许久,终于搭上陆时樾的肩膀拍了拍:“那个,你跟阮导的事儿,你哥是不是都不知道啊?”
陆时樾抹着眼睛摇头。
“那是不是,应该,跟他说一下?”
云檀不了解阮昭,但看着陆时樾这副模样,真有点担心他被骗身骗心。
他被父母和哥哥保护得太好了,哪有男人因为这种事哭的……
“不行!”陆时樾一下抬起头,严词拒绝,“你不能跟他说。”
“为什么?”
“太尴尬了。”
“他是你哥,他不会笑你的。”
云檀还以为他是怕自己在哥哥面前出糗,没想到陆时樾紧接着说:“两三个月前我哥刚跟她相亲过,我现在这样显得很没品啊。”
云檀拍他肩膀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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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弟弟无心办坏坏坏坏坏坏坏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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