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檀的确没能立马回复去还是不去,这太突然了。
跟陆妄山和Leo一块出去旅游,还是在春节期间,云檀根本没想过,这太像一家三口的假期出行了。
不过陆妄山似乎也不是很在乎她去不去,云檀通过观察猜测。
当真像顺便问了她一嘴,他已经自顾自陆续筹备考察旅行的事,因为要带Leo,申请了私人公务机航线,leo不需要被束缚在小有氧舱内,可以在机舱内随意奔跑,还租了新疆当地的大型SUV用于自驾。
临近年关,向教授学校放了假,跟陆承钧一块儿回老宅准备过年,叫上俩儿子一道。
他们早就知道陆妄山最近都没住在老宅,不过他们也向来最懂和孩子们保持分寸距离,没多问。
“脚怎么样了?”陆妄山问陆时樾。
“早就好了,哥你别担心。”陆时樾说着还原地蹦了几下。
正好年关前后都没有比赛可以再好好休整恢复一下。
向因今天难得有空,从中午就开始自制烘焙,听到陆妄山声音便从厨房探头出来:“快来尝尝我做的巴斯克。”
那玩意儿甜得要命,陆妄山没兴趣吃。
陆时樾也不爱吃甜的,起身准备借口上厕所躲掉甜品。
可惜没用,向因一手一块直接投喂到两个儿子嘴里。
陆妄山皱着眉咽了,喝了一瓶水才把甜齁压下去。
“你们春节打算做什么?”向因问,“我跟你爸打算去新西兰,要不要一起?我们好久没一家四口出去玩了。”
陆时樾说自己得训练,加之运动员饮食受限很多东西都不能吃,还是算了。
陆妄山则说自己要去一趟新疆。
向因诧异:“怎么突然要去新疆了?”
“工作。”
“张口就来,我可叫你爸春节别给你安排工作了。”
陆妄山挑了记眉:“妈,您儿子还是万洲资本执行董事,不归您丈夫差使。”
“那你是投资项目?去新疆投资什么项目?”
“小项目,流浪狗基地的公益项目。”
向因可不是傻子,这类级别的项目有太多人可以替陆妄山去考察,他偏偏要自己去,再亲力亲为也没必要占用春节假期。
陆妄山工作是认真,可也没到不懂生活情趣的工作狂的程度。
于是笑了:“你一个人去?”
“还有您孙子。”陆妄山插科打诨。
孙子指“Leo”。
“就你俩?”
陆妄山也笑了,没继续瞒:“暂时就我俩。”
“你这日子选得不对,哪有人想约女孩儿去旅游选在春节的,小檀自己家里万一还得过年呢?”向因索性直接挑明。
一旁陆时樾越听越奇怪,坐在沙发上向后仰头问:“妈你也知道我哥和云檀的事儿啊?”
“你哥喜欢的人你叫人家全名?”向因反问。
“……”
陆时樾忍不住撇了撇嘴,“我跟云檀以前是同学,不叫她名字叫什么,再说我哥说他们还没确定关系呢,而且说起来我哥跟云檀认识还是因为我呢,老师要叫家长我哥来的。”
向因笑道:“那可不是你哥第一次见到小檀。”
陆时樾一愣:“那是什么时候?”
向因朝陆妄山瞄了一眼,靠在餐桌旁环胸,老神在在地说,“那会儿你还很小,还没记事呢。”
……
向因早期刚嫁给陆承钧那会儿,还是有许多贵妇太太们的局需要参加。
她虽然嫁给陆承钧,可当时还只是个大学讲师,家境也比不上那些太太,有一阵子还被明里暗里取笑过,在那种场合常常被边缘化。
但陆承钧多年如一日地爱护她、尊重她,是出了名的“妻控”,反倒那些太太们人到中年离婚的离婚,斗小三的斗小三。
向因在32岁那年评上副教授,又先后生了陆妄山和陆时樾,家庭幸福事业顺利,陆承钧也正式继承整个陆氏集团成为掌权人,她在各种晚会饭局内的地位越来越中心。
她后来并不经常参与,只有周末空闲时有甜品主题的下午茶时会带上两个儿子一起去——陆妄山和陆时樾虽然长大后都不爱吃甜的,但小时候却都很喜欢。
那次陆时樾被保姆带去做日常检查了,便只带了陆妄山。
那大概就是向因记忆中,陆妄山第一次见到云檀,袁琴容带她来的,很可爱很漂亮的一个小女孩。
向因很喜欢云檀,她做梦都想要个那么可爱的小女儿。
然后便惊奇地发现,自己那从不爱跟女孩玩的儿子居然主动递蛋糕给云檀吃。
旁边太太们还逗他,说让妈妈再给你生个妹妹好不好?
陆妄山一本正经说不要。
袁琴容也笑:“看来这俩孩子有眼缘呢。”
吃了蛋糕,两人便要去外面花园玩,向因叮嘱让他们注意安全,却不想还是出了意外。
陆妄山跌入假山池里,他那时还不会游泳,云檀被吓到却还是顺着石头滑进水里想去救他。
幸好扑腾的水声引来旁人那天才没有出意外。
……
“我哥还被云檀救过啊?”陆时樾听得目瞪口呆,“这算什么,性转版英雄救美?哥你不会从那时候就喜欢云檀了吧?”
陆妄山懒洋洋耷拉着眼皮,否认:“你不到十岁就有喜欢的人?”
“其实小檀也不会游泳,也不知道水那样深,不过那次要不是小檀也落水扑腾,说不定就没人能发现,所以说是她救了你哥也没错。”向因说。
因此她向来都很喜欢云檀,不止是因为想要一个可爱的女儿,更多的是感激。
她感激那姑娘有侠肝义胆,小小年纪就勇敢善良。
向因笑着继续道,“不过你哥确实从小就觉得人家漂亮,那时候他在学油画的兴趣班,画了一张小檀的画像,还当我不知道呢。”
“那我哥这不就是见色起意么?”
陆时樾说,“哥,那年我被叫家长的时候你见到云檀是不是其实心里特别高兴?”
“你十几岁了还被女孩儿打哭,我高兴什么?丢脸还差不多。”陆妄山简直受不了两人,嘴上也不留情。
他没觉得自己从那么早就喜欢云檀了。
他其实一直对女孩儿没什么兴趣,当时对云檀也不过是觉得她挺可爱,笑起来尤其好看,性格跟他平日见到的向雾一类的富家千金也不一样。
那次落水之后不久,袁琴容便怀孕了,陆妄山没怎么再见到她。
偏偏少有的几次*恰巧都碰到云檀在哭。
她跟初次遇见时渐渐变得很不一样。
明媚的笑容不再,柔软的性格也不再,干涸的眼泪将她一次又一次塑成了愈发坚硬的人。
或许云檀从来都不知道,陆妄山是目睹她如今性格养成的那个人。
……
晚餐做好了,陆承钧下楼,正好听见三人聊的话题,便又顺着这话题想起之前陆老爷子安排的那场相亲,便问道:“你和阮昭见过了,相处得怎么样?”
“我投了她想拍的剧本,她负责跟她家里人说对我不感兴趣。”
向因笑道:“行,人家瞧不上我儿子,你爷爷也没办法。”
没人注意,一旁陆时樾动作飞快地将手机熄屏,他扭头:“哥,她最近已经在拍戏了吗?”
“没那么快。”
“那她最近在干嘛呢?”
陆妄山觉得奇怪,侧头看他。
陆时樾实在不会骗人,漏洞百出地扭过脑袋:“我就随口一问。”
-
公司放假后云檀每天都无聊窝在家里,腊月底时约着江稚尔一块儿去商场逛街,给自己买了几身新衣服过年,顺便给奶奶也买了几身。
吃过中饭下楼,偶然经过一个户外服装品牌店。
江稚尔问:“买吗?你决定去新疆了吗?”
“说不出。”云檀还在犹豫,脚下却很诚实地进店,走到男装区。
她想给陆妄山买身衣服,作为这么些天他照顾自己的回赠礼物,正好过年他要去新疆,御寒冲锋衣最合适不过。
“这件是我们的品牌新款,冲锋衣、羽绒服、滑雪服三合一多用途,可以适配多种用途场景,很方便,卖得也很不错。”销售上前介绍。
云檀很快就买下,选定陆妄山的尺寸,灰白色款式。
他是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江稚尔已经在一旁拍下云檀挑衣服的照片发到群里,她被Elara带坏了,学她说话:「在给中国队长挑新年礼物。」
云檀刷卡付钱,一件衣服抵她一个半月工资,真是肉疼。
离开店时她才看到Elara的回复:「啧啧啧,没见过炮友还给买这种衣服的。」
云檀挑眉:「这种衣服?“这种”指?」
Elara:「一般咱们正经炮友呢,要送衣服也是内裤袜子或皮带,或者你直接穿一件最最sexy的睡衣作为礼物,总之是绝对不可能送这种正经冬装的。」
云檀:“……”
她忽然就觉得拎着的购物袋沉了许多。
-
和江稚尔在商场门口分开,云檀便回了趟家看奶奶。
云谨今天也回来了,依旧大爷模样躺在沙发上玩手机,蓓蓓没来,她妈妈给她报名了学校的冬令营,两人一块儿去了欧洲。
云谨最近似乎还在相亲,云启徽给安排的,问起时云谨还不停抱怨那相亲对象身材不好,年纪也三十多了。
云檀听不下去,转身离开。
她跟云谨真是生来就相克,她只要一听到云谨的声音就浑身不舒服。
吃饭时袁鸿仁依旧坐在云檀旁边的位置,黏着云檀,但好在今天没有吵闹,很乖地自己吃饭。
云檀微微松了口气,从大衣口袋取出为袁鸿仁准备的新年礼物,一个小巧的儿童相机。
她已经提前拍了一张自己的照片,告诉袁鸿仁如果想姐姐的话就可以看照片。
她不讨厌袁鸿仁,她只是讨厌袁琴容以他为借口限制自己。
袁鸿仁也给她准备了新年礼物,拉着云檀的手去楼梯旁,从一个红色礼品袋里取出一顶红色毛线帽,是他花了很长时间亲手织的。
袁鸿仁虽然智力发育不全,可这类手工制品却很擅长。
云檀笑着说:“谢谢鸿仁,姐姐很喜欢。”
云启徽在一旁宽慰地说:“你们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云檀没理,转而和奶奶说:“我给您买了几身冬天和春天的新衣服,一会儿吃完饭我带您去试试合不合身。”
这话一出,众人表情就有些异样,尤其云谨。
云檀敏锐地察觉到:“怎么了?”
其他人不说话,云檀立马起身往奶奶房间走。
因为奶奶腿脚不便利,卧室就安排在一楼。
她推门一看,哪里还是奶奶的卧室,床边还新装了桌子和台式电脑,床头摆着烟灰缸,一看就是云谨的房间,可他婚后就没有再住在这里了。
云启徽近乎烦躁地叹了口气:“奶奶的卧室搬到隔壁那间了。”
云檀推开旁边那扇门,在门口停顿了十数秒,而后回头:“你让奶奶住在这种房间?连窗户都那么小,这不是保姆间吗!”
奶奶起身上前,拍拍云檀的后背安抚:“没事的小檀,你别生气,是我自己说要搬到那里的。”
“你原先那间住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搬走?云谨你还是男人吗,让奶奶把房间让给你,你不是早就搬出去住了吗?!”云檀好久没有这样生气了,指着云谨红着眼破口大骂。
袁琴容也解释道:“云谨离婚后那套婚房就分给女方了,他暂时只能回来住。”
“那他不能住楼上吗?”
云谨嫌楼上离袁鸿仁太近,总能听到他吵闹尖叫的声音,别说睡觉了,就是连游戏都打不好。
“小檀,奶奶知道你是担心奶奶,但这真的不打紧。”奶奶温声道。
云檀扭头,认真问道:“您要不要搬去我租的地儿住?虽然没有这里大,但至少房间有窗户,通风也好。”
奶奶轻轻摇头:“我这一辈子都住在这里,搬去别的地方我反倒睡不着。”
她也担心自己给孙女惹来更多烦心事,老年人,明明从前对他们最掏心掏肺,如今却最担心自己成为晚辈的负累。
云檀沉默片刻,开口:“行,那云谨今天必须把房间换回来。”
“关你什么事啊云檀!”
云谨食指指着云檀和她回呛,“你别装的你有多关心奶奶似的,你才回过几趟家啊,每次回来还偏要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整个云家都是因为你鸡犬不宁!当初一声不吭出国,你怎么好意思教训我?我他妈再不是东西这么多年也都是我在家人身边尽孝!”
“尽孝?”
云檀冷笑一声:“你的尽孝就是回回考试都倒数,就是把未婚怀孕的姑娘带回家,就是结了又离还因为是过错方净身出户,就是找不到工作天天混吃等死,就是把你八十岁的奶奶赶到小房间去住,如果这就是你的尽孝标准,那恐怕全天下的混蛋男人都担得起孝顺二字!”
“云檀!”云启徽喊她名字,“这是你哥!”
“是,这还是你儿子。”
云檀转而直视云启徽,片刻不停地继续怒斥道,“你再这么纵容他再过几十年被赶出去住的就是你了。”
“你这么趾高气扬,你又做成什么事了?”
云谨嘲笑道,“当年你出国,我还以为你有骨气以后能在国外扎根呢,结果呢?你还不是回来了?云檀,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么?成天瞎折腾可到头来什么都没有,爸妈离婚都不想带你,认真读书又有什么用,你做成什么了?”
云檀面色一下子冷下来:“你有种再说一遍。”
袁琴容也扯他衣服,低声训斥:“云谨你也少说几句!”
袁鸿仁又哭了。
哭闹和尖叫拉扯着云檀的神经,生生磨得疼。
“好了!你们兄妹俩从小就吵,这么大了还要吵!”云启徽说,“云檀你从小就是最听话的,怎么出了趟国回来就越来越不听话了?”
如果说在这之前云檀更多的情绪还是愤怒,那么在这一句后她忽然被滔天的委屈覆没。
她没想到,她都二十多岁了,竟然有一天还会因为云启徽的话觉得委屈。
不是应该早就习惯了吗?
“所以我听话就是你们可以欺负我的原因是吗?”云檀忽然红着眼眶,扭头问云启徽,声音很轻。
云启徽头更大了,眉头锁得更紧:“你这又是做什么,好端端的你跟着鸿仁一块儿哭什么?”
云檀停不下来,她胸腔剧烈起伏着,整个都因过分愤怒和委屈轻轻颤抖着。
她看着这一屋子的人,云启徽因她再次打破这个家勉强维系的和平而恼羞成怒,云谨则一副看好戏的姿态,袁琴容哄着袁鸿仁沉默,只有奶奶站在她身后安抚着拍她后背,可她年纪太大了,她早就无法成为靠山,甚至连想多陪云檀几年都只剩下求神拜佛一条路。
“我以为我听话、我认真读书,你们就会都喜欢我,可到头来才发现原来那只会成为你们随意欺负我、对待我的原因。”
云檀执拗地看着云启徽,想从他眼底看到丝毫对过去的悔恨,可他自始至终都别过头,眉心紧蹙。
哪里有一分一毫的悔恨,云檀只看到不耐与烦躁。
她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抬手捂住了眼:“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什么要让我生下来?”
-
毕竟春节要去新疆,陆妄山在老宅多陪父母了会儿,晚上十点起身告辞。
一路开得快,到家时十一点多些。
不算太晚,平时这个点云檀都还没睡。
可今天屋内却很安静,陆妄山轻手轻脚走进卧室,便看到她已经睡了,从被角露出个白皙圆润的肩头。
他便去客卧冲了澡回来,小心翼翼地上床,关灯。
大多时候云檀睡觉不喜欢抱着人,尤其面对面,她嫌呼吸打在脸颊上难受,所以都是背对他。
但如果她先睡着了,陆妄山就会偷偷将她抱进怀里。
而此时此刻,他刚将云檀的手臂搂过自己腰间,就听到她忽然出声,闷闷的:“陆妄山。”
陆妄山动作一顿,继续将她手臂环过来,抱住她后背,双腿也锁住她:“嗯,还没睡啊。”
“被你动作弄醒了。”
他有些抱歉地“哦”了一声,紧接着居然还轻笑了声,而后低头亲了亲云檀的唇瓣,低声说,“对不起,你睡吧。”
“可是这样好热,你呼吸弄得我脖子很痒。”
陆妄山在心底叹了口气,松开手臂示意她自己找个舒服的位置。
云檀毫不留恋地转身,拨弄长发时几缕直接扫过他的脸,陆妄山拨开碎发,从后面抱住她,又轻巧地托着她腰往后贴近自己胸膛。
“陆妄山。”
“嗯。”
“我现在说我想跟你和Leo一起去新疆还来得及吗?”
陆妄山一顿,他不允许自己表现得太开心:“当然,公务机,你随时想去都来得及。”
云檀长叹一口气:“真羡慕,我要是有你那么有钱就好了。”
这是一句非常“不云檀”的感慨,陆妄山低声问:“怎么了?刚才没问你,怎么这么早就睡了,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吗?”
“嗯。”
云檀忽然再次转身,搂着陆妄山的脖子埋进他放松状态下软绵绵的胸膛,像小婴儿扎入妈咪的胸膛,深吸一口气嗅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味,低声,“我今天不开心。”
那句话几乎是贴着陆妄山心脏位置说的,声带的震动与他心脏的跳动相互抵磨,一瞬间让他心口狂震。
他敏锐地察觉到云檀变了,或许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可她已经愿意对他展现脆弱了。
“为什么不开心?”
云檀搂着他脖子断断续续把今天家里发生的事都讲了。
说到后来,陆妄山感觉到自己脖颈处的湿润。
“小檀,如果你愿意我可以……”
云檀及时捂住他的唇,她知道陆妄山想说什么,无非是愿意帮她照顾奶奶,出钱出房子,这对陆妄山而言都是太容易的事。
“不用,真的不用。”云檀说,“这样就超过我们的界限了。”
陆妄山沉默。
“我奶奶很倔的,她连我那里都不愿意去,更别提你来安排了。”云檀说,“何况,我已经逼云谨从那间房间里滚出来了,奶奶还是住在原先那里。”
陆妄山捧着她下巴将她脑袋轻轻抬起来,擦去她眼角的泪。
“今天在家里你也哭了吗?”他低声问。
“嗯,不过他们都不在乎我哭还是不哭。”云檀的声音闷在他怀里,语调却很轻松,“他们只会怪我为什么要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为什么不能像从前那样听话乖巧、忍辱负重。”
陆妄山想起第一次偶然看到云檀哭时的场景,那时她还很小。
她蹲坐在书店空旷无人的后门台阶,下巴抵在膝盖上,一边掉眼泪一边将火腿肠掰成小块喂给流浪猫。
陆妄山没有上前,只是听她和小猫说话。
“你妈妈也不在身边了吗?”
“我妈妈去国外生活了,后来又有了一个新妈妈,她对我很好,特别好,可是弟弟出生后她好像就不喜欢我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考了第一名她也没有笑。”
后来他们在一起后,云檀有一回翘课不想去学校。
陆妄山仗着自己年长她几岁规劝她听话,去上课。
当时云檀就说过一句:“乖巧听话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只会被人欺负。”
陆妄山那时候只当这是云檀不想上课的借口。
如今却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她委屈的原因。
她从前乖巧听话,因此被看作是软弱好拿捏的象征。
所以那天她才会红着眼眶声嘶力竭地喊出那句“这是我的人生!”
陆妄山低头亲了亲她额头,轻声说:“嗯,你想成为什么样的就成为什么样,这是你的人生。”
云檀鼻尖发涩,搂紧陆妄山的后背。
她这辈子第一次叛逆就是高考后遇到陆妄山那天。
18岁的云檀幼稚地想用性来作为自己反叛、不服从的勋章。
她后来才意识到那有多危险,但幸好碰到的是陆妄山。
也许这就是上天给她唯一的幸运。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仰头看向陆妄山的眼睛,当锐利凛冽的眼掺杂温柔后又成了一往格外吸引人驻足的深潭。
云檀仿佛一脚踩空,跌落其中。
她在这个潮湿的夜晚再次陷入18岁那天的痛苦中。
“陆妄山。”
“嗯。”
“做不做?”
她需要一些外来的刺激麻痹自己的内心。
“做。”陆妄山翻身吻她,一路下滑低声,“想哭就哭,好吗?剩下的交给我,我会让小檀重新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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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陆妈咪,专治失眠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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