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凌一吃早餐吃了一半被叫出来, 尾音拖长,“霍擎之,你又抽什么风。”
他拉开车门, 刚要往里坐。
霍擎之就打断他, 简单示意,“坐前面。”
霍凌一在车门口停滞片刻, “啪”地一声给他关上车后座的门, 走到了前面。
他坐进车内,“还真把我当你助理了?”
霍擎之简单问,“你手上其他的事, 有人在做吗?”
“有的是人做。”霍凌一拉上安全带, “温辞迎远程盯着,没什么问题。”
“你到底叫我来干什么?”
“雇你一天。”
霍凌一轻笑,“我你也敢用。”
“除了阿妩的事, 其他的等着我给你搞砸吧。”
霍擎之笑而不语。
车子驶出伦敦郊野开往剑桥市,约么一两个小时之后抵达剑桥。
正好是午餐时间。
霍擎之和雅克简单会面后一起去吃饭。
雅克第一次见霍凌一, “这位是……”
“我弟弟。”
雅克笑着朝霍凌一伸出手, “幸会幸会, 难怪二位长相气质都这么相似,一看就是人中龙凤。”
霍凌一握住雅克的手, 鲜少听到有人这么夸奖自己,知道这是西方人的一贯风格。
玩笑道,“您要是与我相熟,就不会这么说了。”
“我可是个闯祸精。”
雅克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你哥哥如此优秀,弟弟必定也不会差。”
霍擎之带着霍凌一和雅克一起吃过午饭,又一起去了藏品阁。
雅克推开房门, 完全不介意他们进来,“您太太帮我挽救了那一组照片,我当真是太开心了。”
“想必二位是知道她的喜好的。”
“我这里除了书本就是老旧影像,不知道她喜欢哪个。”
霍擎之顺着墙面橱柜上陈列的一组组旧照走了进去。
霍凌一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看了看手上的微型监测器。
绿灯安全便收回了袖口。
霍擎之最终停在了其中一组旧照前。
照片上,是很多年前拍摄非法流入英国的一组文物旧照,“不瞒您说,我太太从事文物、古籍以及历史影像的修复。”
“我想,这些内容,她应该会喜欢。”
收藏家普遍会对志趣相投的人感兴趣,并且热衷于交流自己的藏品。
雅克听闻姜妩喜欢这个,也非常高兴,大大方方地拿出来,“不瞒您说,我也很喜欢。”
“我是先收集到了这些影像,再去看的藏品。”雅克走到霍擎之示意的相册前,取下来之后又爱不释手地翻了一会儿,“的确都是惊为天人的宝贝。”
“如果您太太喜欢这个再好不过,我也不算是白白麻烦她。”
雅克说着,很痛快地将相册交给霍擎之。
霍擎之随口试探着,“现在这些藏品是在……”
“在肯尼博物馆内,伦敦肯尼家族的展馆非常有名,有机会我可以带二位去看。”
霍擎之眼帘压低,和他之前调查的没错。
心下有了数。
霍擎之并没有立刻去接相册,而是与雅克坦诚道,“先生,有件事情我需要让您知道。”
“倘若有一天,我们会拿着这个,要回相关藏品,您会介意吗?”
“当然不会。”雅克笑了,“还是我们那天聊的观点。”
“我尊重归属地人民对于他们文化的感情,想必它们回去会得到更好的安置。”
他说着拍了拍霍擎之的手臂。
把东西交给他,朝他张开双臂,“非常高兴认识您。”
雅克抱过霍擎之后,转头又走向霍凌一,“也非常高兴认识您。”
霍凌一陡然被抱住,硬是怔愣片刻。
一脸“还有我啊”的表情被抱住。
或许是习惯被忽略。
他总是招架不住这样的热情。
雅克问他们,“要不要留下吃个晚餐?”
霍擎之婉拒,“不了,我太太还在等我回家。”
雅克喜悦间也很明白,“那确实需要尽快回家,最近外面不太平,别让太太担心。”
他将霍擎之和霍凌一送到门口,而后离开。
霍凌一随口道,“没想到,这小老头还挺痛快。”
“我还以为会很难搞。”
“他收藏的旧照太多,可能这一部分对他来说不是特别重要的东西。”
“也没必要防着谁。”
他们说着走到校门口。
偏偏这会儿,霍凌一藏在袖口的监测器突然震动起来!
霍凌一准备拉开车门的手一顿,压着门把手转头看向了身后。
而那个位置,现在是一个校园除草园丁,开着除草车从他们身后不远处走过。
压低的遮阳帽檐显露出一双眼窝极深的尖锐深瞳,看着有些渗人。
在他看过来的时候,低下头。
霍凌一停顿两秒,拉开车门坐进车内。
车身将外界一切屏蔽开,霍凌一袖口的监测器才恢复如常。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而后排的霍擎之也没有催着开车。
霍凌一看着那边的除草园丁,忽然间就明白了霍擎之的意思,“你叫我来是因为这个?”
霍擎之反倒是笑了,“倒也不是个傻小子。”
司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走吗?”
霍凌一划开手机,发着什么消息,“有人跟踪,等一会儿。”
“我叫个帮手。”
“你觉得,像是谁派人跟踪。”霍凌一发着信息,问他,“雅克?”
霍擎之倒是很平静,“他不想给可以直接不给,没必要多此一举。”
多半是利益相关的肯尼家族,不想让他们拿到这种证据。
而雅克在这里到底有阿黛尔家族护着。
没人敢动他。
但是这东西一旦从雅克手里脱离,那就不好说。
霍凌一说着,“阿妩的行程信息我可以确定没有被泄露。”
“但是现在看来,架不住他们在雅克周围蹲点,你上次来兴许就被盯上了。”
霍擎之不置可否。
他静静地看着那边的情形。
长久地寂静后,嗤笑一声,“还好盯上的是我。”
在草坪上的园丁不远不近地盯着他们。
也不知过了多久,园丁看着停在那边的库里南发动车身,缓慢驶出离开。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午后的郊野天边再度浮上一层阴霾。
滚滚乌云从天边席卷而来,天色清明甚至能看见云层暗流翻卷的细纹。
回伦敦还有几十公里的车程。
大部分沿路都是空旷郊野,但此时,周围却时不时有车辆经过。
普遍是黑车,阴暗的色调与混沉的天色相融合。
库里南驾驶位大屏上能看到前方路况,被霍凌一接入他的程序影像后。
映出前方山路拐角,原本就拥挤的山路突然出现了三四两车的模型轮廓。
在那里等着他们!
影像显露出来的瞬间,饶是经验丰富的司机都心口一震,“先生,我们好像被人堵上了。”
说话间,他看向车的后视镜,赫然发现也有几辆车在后面悄无声息地跟着!
司机没忍住骂了句粗话,时不时看向后视镜。
他们的车身后面跟了两辆护送的保镖车。
得到指令后对跟踪车辆进行拦截。
但近乎是表露出拦截意图的瞬间,就遭遇了后续车辆的冲撞!
“哐当”一声巨响!
其中一辆先被撞离了车道,还没等稳住身形,又遭受第二下撞击!
霍擎之剑眉轻蹙,轻巧了两下扶手智能连接屏。
告知他们注意安全。
剩下一辆保镖车立马报警。
话还没说完,车后身突然之间被猛地一顶!
又是一声巨响!
与天边突然之间划破的一道闪电相接!
“咔嚓”闪过轰隆而下!
接着跟踪车辆暴露出攻击意图就没有再停止,径直朝着霍擎之车身所在方向冲了过去!
一左一右,两面夹击,车身距离极近,相当张狂地威胁着那辆库里南。
时不时按喇叭挑衅。
然后催促着他们上山。
但他们下一个路口就要驶入山区,那是一条已经被堵死的路。
而周围尽是悬崖峭壁和陡峭的山坡。
以及前面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的一众黑车和无法预料的危险!
司机额头浸出一层冷汗。
方向盘一偏,一个不小心就擦到了旁边车身,星火四溅!
尖利的刮擦声听得人骨头发麻。
司机焦头烂额地叫了两声,“先生……”
但此时他身边坐着的那位,和身后的那位同样平静。
好像他们都对发生的一切尽在掌握。
霍凌一静静地看着地图上显露出来的路况,手指轻点座椅扶手,冷不丁来了句,“霍擎之,你信我吗?”
霍擎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信你,哥哥叫你上车干嘛。”
霍凌一嗤笑,拍了下司机的肩膀,只有简单三个字,“后面去。”
司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赶忙反应过来,答应着解开安全带。
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挪到了后座。
霍凌一单手扶着方向盘稳住方向,眸光游刃有余地盯着前方路况。
在司机让开位置之后,轻巧撑起身子进入驾驶位。
双手扶稳方向盘,踩上脚踏之后,霍凌一嫌弃一句,“你这车不如我的北极幽灵好开。”
话落,油门“嗡”地一声!
车身猛地侧开旋转,擦过旁边围堵车辆,直直冲上了山坡!
提速是相当具备技巧地又快又猛。
旁边跟踪车辆还没等反应过来这车是怎么脱身地,就看到它直接冲上了山!
是山,而不是山路!
他们走的地方根本就不是给车辆通行的路,就一个坡。
后面三五辆车愣了愣,赶忙提速一并冲上去。
山脚下就翻了两辆。
剩余三辆猛踩油门,看那库里南绕着山坡原野一路冲进了一片密林!
扬起大片的尘土烟雾,而它又从烟云之中销声匿迹!
天边又是一道惊雷轰隆而过。
蜿蜒曲折的闪电盘布而下,蔓延进丛林深处。
霍凌一看后视镜那几个依然跟紧的车身,他没在意其他,瞄准森林里一棵大树就踩紧了油门。
后面跟着的车看他的举动还疑惑着,“是他们吓疯了,还是车子失控了?”
“管他呢,跟上!”
就在库里南即将撞上大树的时候,霍凌一简单一个打旋,车身擦过树干离开。
他额前碎发也随着他的动作轻晃,最后稳稳落回。
而他们后面那辆车“砰”地一声就撞到了树上!
霍凌一扫了他们一眼,露出两颗虎牙。
车身带过一条流畅的弧线,没入森林深处。
他随口问了后排一句,“还好吗?”
霍擎之看起来没事,坐在那里岿然不动如山。
甚至还好心地把旁边东倒西歪、还没来得及系上安全带的司机扶了起来。
司机连连摆手。
霍擎之替司机回答,“他还好。”
很快大概是山上那几辆预备围堵他们的人也接到了消息。
森林出口处,一排整整齐齐的车辆堵在那里等着他们出来。
黑压压地一片,压在天际线边缘。
雷鸣声过后,风声乍起。
惊动了丛林深处的飞鸟接连不断地起飞、盘旋又降落。
林间草木被狂风刮过。
吹得摇摆不停,沙沙作响,山坡之上一辆车一跃而出,在天边滑过一道弧线而后稳稳落下,开进原野中!
后面追踪车辆发现踪迹立马跟上,穷追不舍。
油门声接连惊起,听得人心口震颤。
仿佛后面跟着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死死地咬着他们。
根本不允许他们逃脱,直到他们被逼到暴乱现场。
和另一波混乱的场面相融,那人才看准某一个时机,猛然发起进攻!
突然间“砰”地爆炸声轰然响起!
声音穿云破雾,火势直冲云霄。
腾起的烟雾还未等升空又被降落的雨幕遮盖而下!
而此时,古堡中姜妩眼皮轻轻一跳。
手里的茶杯不知怎么的没有拿稳,“啪”地一下掉落在地!
在她眼前四分五裂地破碎炸开。
尖利的声响仿佛碎裂的瓷片从耳侧刮过,紧接着心口被牵连着开始一阵一阵地心悸。
阿黛尔发出一阵惊呼,“哦亲爱的,没伤着吧。”
旁边女佣赶忙上前,把姜妩拉开,清理地面。
阿黛尔叫了姜妩几声,姜妩才慢慢回神,“抱歉。”
阿黛尔问着,“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刚刚突然有点……”姜妩很难形容这种感觉,“有点不太舒服。”
阿黛尔摸了摸姜妩的脸,“你脸色看起来是不太好,宝贝。”
“是不是最近忙那个怪老头给你的事,劳累过度?”
“怎么会,”姜妩笑着握住她的手,“有我朋友帮忙,我们完成得很快。”
卜雨说她社恐,不擅长和这样的人家打交道,所以今天没来。
姜妩就顺便把卜雨的名片给她,“她也是一个很优秀的修复师,如果你们需要,后面也可以联系她。”
“一定会的。”阿黛尔上前,“你看起来不太好,先坐下歇一会儿。”
阿黛尔叫人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又给姜妩倒了一杯热茶。
姜妩窝在阿黛尔对面的沙发里缓了一会儿,趁着这个空隙摸了摸手机。
亮起的屏幕上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
依旧风平浪静。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顺手给霍擎之发了个消息过去。
阿黛尔手里翻着那个相册,同样过了很久才出声,“他竟然是叫你帮忙做这个。”
姜妩还没有忘记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她慢慢坐直身子,“雅克先生他其实很在乎您。”
阿黛尔兴致盎然地看了看姜妩,“你倒是会替他说话。”
阿黛尔将婚纱照摆开,“他真的特别喜欢摄影。”
“我记得当时这组婚纱照,他气走了三个摄影师,说他太较真。”
“这几张,是气走所有摄影师之后。他自己拍的,用延时摄影。”阿黛尔给姜妩看,“当时只有我们两个。”
映入眼帘的是两个笑得鲜活又明媚的新婚夫妻。
反倒是这一组照片里,最好的几张。
“我当时是笑话他把人都气走了,只能自己跑前跑后,”阿黛尔解释,“完全不知道他是真的很较真。”
“后来也把我气走了。”
姜妩问,“那现在呢?”
阿黛尔表情带了一点小傲娇,“人的想法总是会变的。”
“最近又对他感兴趣了而已。”
她对自己的行为非常自洽,“就像是吃蛋糕,我总是会反复品尝自己喜欢的口味。”
“可能,我就是喜欢这种风格的男人。”
阿黛尔看向姜妩,“你喜欢的是什么类型的?”
姜妩对于自己喜欢的类型,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
因此她回答得很快,就像是多年前面对镜头,说出自己对于理想型的答案,“我喜欢温柔周全,踏实稳重,情绪稳定,知书……”
姜妩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耳畔响起一阵翁鸣。
在某一刻,她忽然之间发现,这所有的特制都和某一个人,完全吻合!
只是她从来没有把那个人,放在自己理想型上考虑过。
阿黛尔好奇地看着她,见她不再继续,也大概了解了她喜欢的类型。
但很奇怪,姜妩说的这些特制和姜妩本身的性格很不一样,“这样的男人,对你来说不会无趣吗?”
姜妩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他才不无趣呢,他可变态了。”
说完,姜妩又意识到了不对。
阿黛尔先笑出了声,“看来,你身边已经有你的理想型了。”
姜妩轻轻抿唇。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着自己裙边。
在沉默之后,姜妩忍不住询问道,“太太,我有一个问题。”
“您是怎么确定,您喜欢谁?”
这真是一个很青春的问题,阿黛尔这种年纪已经很少去思索原因了,全靠快乐的本能。
她沉吟着,给了姜妩一个回答,“雅克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方法,是他们学界研究的内容。”
“比如你幻想,你现在收到了你最想要的好消息。”
阿黛尔停了两秒,给姜妩时间,然后问她,“想到了吗?”
姜妩点头。
现在对她来说,最好的消息,就是霍擎之帮她拿到了那些历史影像。
“那现在,你最想见到谁?”
姜妩沉寂的片刻间,听到阿黛尔告诉她,“这个人,就是你最喜欢的人。”
她短暂地丧失了一些思考能力。
因为这个让她最开心的画面本身就与那个人有关。
阿黛尔的声音继续,“还有一个方法。”
“当你接到了一个最糟糕的消息,让你心情最不好的时候。”
“你最想见到谁?”
姜妩试着回答,“他也是我最喜欢的人?”
“不,”阿黛尔笑着摇头,“他是最爱你的人。”
姜妩晃神间。
房间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向来最懂社交礼仪的霍应礼根本顾不上别的,一把推开房门。
脸上带着姜妩从未见过的严肃和焦灼。
看得姜妩眉心一跳。
告诉她,“阿妩,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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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事,本章随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