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如意归国入境之后这一场庆功晚宴, 拟邀请了当前所有重要合作的单位。
其中也包括刚刚结束项目的姜妩。
算作港岛合作代表。
毕竟这种晚宴庆功是一回事,晚宴主要目的还是加强后续项目的合作动向。
熟人更多,来来往往地叙旧闲聊, 商讨后续可能存在的项目合作内容。
而那柄玉如意的主要参与人多是姜妩从前的同学或者师兄师姐。
他们看见她都非常意外和惊喜。
纷纷上前和姜妩敬酒聊天。
“好久不见小五。”
其中一个师兄笑说着, “我们还以为你要转行了。”
师姐拍了他一巴掌,“怎么说话呢。”
“哎呀今天开心, 我想什么就说什么了, 咱又没有恶意。”
“你不懂,姜师妹肯定懂我。”
姜妩笑着,“我转行能去干嘛呀。”
“别的我又不会。”
“谦虚了不是?”
忽然不远处又扬起一道声音, “小五!”
姜妩转过头, 看到那边凑过来一拨人,围着姜妩仔细打量了一圈,“真的是你啊。”
“本来这次庆功宴, 我没想来的,他们跟我说你来, 我高低也得看看是不是你。”
“领导有本事啊。”
一群人堵住她的话, “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你可小心点别让领导听见了。”
“一会儿又得罚你上台表演节目。”
周围瞬间哄堂大笑。
笑声惹来不远处众人围观。
袁老听见动静,从不远处走过来凑热闹。
“围在这里看什么呢?看国宝呢?”
“老师, 这不是小五回来了,咱们研究所人都快齐了。”
大家你一眼我一语地跟袁老闲聊。
师兄凑到姜妩身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说话直,但我真没想到你还能回来。”
他说完又觉得表述不清,“我的意思是,当年闹成那样, 你都能回来。”
“有这个毅力,咱们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你先等一会儿再成功,”师姐挤开师兄,拉过姜妩,“你们的那个项目已经在走流程归档案了。”
“后续可能有相关事宜,还会再联系你帮忙协助,你方不方便?”
“当然。”
师姐比了个OK的手势,碰了下姜妩手里的酒杯,“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很快,门口又三三两两地有人进来。
他们这一群人被分散开,和进来的合作方或者合作伙伴打招呼叙旧。
姜妩得了空才往晚宴大厅的里面走。
刚拐过前厅,径直看见温辞迎倚在其中一个桌边,手里拿着一杯香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姜妩颇为意外,“你已经来了啊。”
温辞迎笑了,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半个小时了,你可算是看见我了。”
姜妩都不记得自己进来有这么久,“你在这里面,我肯定看不见你,你怎么没出去找我?”
温辞迎调侃着,“你周围人太多,我可挤不进去。”
姜妩笑眯眯地坐在她旁边。
这个里间只有她们两个人,晚宴设置不少能私下交谈的空间。
方便大家回避人群闲聊。
姜妩有意无意地问着,“这些事情,你参与多久了?”
“也没多久,开年之后吧。”温辞迎毕竟也是过年那会儿才回来。
“那个时候,你就知道我在这里有短期项目吗?”
温辞迎转了下手里酒杯,“港博送来京市的项目审批,年前就已经到这边了。”
姜妩有点意外,“你还能有项目审批的消息?”
“审批通过了,就是公开信息,谁都能看到。”温辞迎停顿片刻,“不过我确实不是通过公开信息知道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咱妈说的。”
姜妩听到这么一句话,微微噤声。
她对于这个称呼,有点无所适从。
与此同时,她还有点意外。
姜妩移开视线,坐正身子,在片刻的沉默之后,往温辞迎身边凑了一下,“那个,你妈有这方面消息啊?”
温辞迎纠正,“咱妈。”
“你妈。”
“咱妈。”
“你……”
温辞迎:“不许骂人。”
姜妩唇线绷直,“我就是有点不适应嘛。”
“你知道我的,认生。”
温辞迎听着就笑了,“你认生?”
而后,她慢声道,“放心,不是陌生人,你认识她。”
姜妩看着她,“我认识?”
“她今天也在这,要不要我叫她过来。”温辞迎说着起身。
“别别别,”姜妩立马把她给拉了下来,“我还没准备好。”
姜妩坐在位置上,把温辞迎的手臂衣袖都抓出了一层褶皱。
思虑再三后,她扭扭捏捏地说,“你来之前,也没有告诉我……”
温辞迎很少见姜妩这样的反应。
比想象中要更加有趣,“难道你们俩每次见面前,我都得提前告诉你一声吗?”
姜妩听着温辞迎话中含义,“我们还见过很多次了吗?”
温辞迎无声轻笑,“你们之间的事,那我就不知道了。”
“但是她跟我说,先前不能告诉你,主要是因为,你在做的项目需要避嫌。”
“不然让别人知道你们的关系,可能会有人说闲话,也会影响你工作。”
姜妩越听越觉得不太对。
“什么意思,是我项目周围的……”
还是能经常见到的。
温辞迎把酒杯里的香槟喝完,“她希望你不管做什么,都顺畅、安全。”
“不要再受一些不相干的事情影响。”
温辞迎说完,放下杯子,扶着姜妩的肩膀起身。
姜妩赶忙问她,“你要去哪?”
“我的话带到了,乖乖。”温辞迎搭在姜妩肩膀上的手轻轻摸了下她的脸颊,另一只手给她递了一杯果茶。
俯身在她耳边说着,“她在外面,如果你能猜到是谁,愿意见她的话,把这个递给她就好了。”
“如果还没准备好,或者没猜到。”
“我们也不着急。”
温辞迎说完,离开了晚宴大厅。
姜妩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起身跟了两步。
温辞迎穿过灯光富丽的厅堂。
很快被四处来往闲谈的人遮住身影,离开晚宴大厅。
而剩下的就是她留下给姜妩猜测的范围。
姜妩眼前带过无数个人影,在华丽灯光下看得眼晕。
其实他们给了她足够回寰的余地。
让大家彼此都舒服。
哪怕姜妩猜到了,没去。
对方也可以安慰自己,是她没有猜到,而不是不想。
但其实,姜妩这些天,这个项目能时常接触到的适龄女性不多。
温辞迎那一番话的指示性,已经非常强。
姜妩有一个,很遥远又不真实的猜测。
不真实到只是思绪略过,就犹如坠入幻境虚空。
不断提醒着她,这不可能。
但又想不出理由,为什么不可能。
姜妩看着温辞迎递到她手里的果茶。
里面澄澈的薄荷柠檬在水晶灯光下折射出粼粼微光。
晚宴之上的喧嚣仿佛与她隔绝开。
让她只能听到自己内心那个不断质疑,又被不断重复的可能性。
等姜妩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晚宴大厅的某个角落。
周围的宾客迎来送往。
正好姚培雪路过她身边,一把拉住她,“走,黎老师在那,咱们去给黎老师打声招呼。”
姜妩还未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某个名字被点出,激得她心口一跳,以至于有些怔忪道,“啊?”
“你陪我去,我自己不敢去。”姚培雪说完,就直接把姜妩拉到了黎倾身边。
黎倾此时正好刚跟另外一位同事聊完,转过身看到她们。
她面色如常,先是道了一声,“恭喜。”
姚培雪连忙敬酒,“多亏了老师照顾。”
黎倾莞尔摇头,“我不喝酒。”
姚培雪四下看着,刚想去拿茶,身边姜妩就有了动作。
姜妩把手里的果茶递给她。
姜妩的手悬空片刻。
很快就被黎倾伸手扶稳,然后从她指尖拿过那杯果茶。
黎倾的手指纤细温润透着一丝清冷凉感,只是敛眸弯唇,没有多说别的。
姜妩心口轻坠。
看着她接过自己手里的果茶。
一时间千丝万缕的记忆涌入脑海。
好像是想起多年来,黎倾无数次手把手地教她专业知识。
也像是那天,自己坐在黎倾对面,听她说,她很遗憾。
亦或者是不久前的酒会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爱怜又惋惜地一句“好孩子。”
姚培雪接过话来,“老师,您对我们后续的工作还有什么建议吗?”
“其实你们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
姚培雪笑着,“原本我们两个还说,想让您做我们的评审专家主席。”
“没想到您最近这么忙。”
姜妩始终没有从刚刚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眼尾余光看见黎倾发间别着的那个银花丝盘发簪。
那个霍擎之以她的名义送给家里人的礼物之一。
银花丝流苏坠下,在晚宴大厅水晶灯的映照中,晃出一片一片华光。
黎倾闻言,轻轻弯唇。
她视线从姚培雪身上移开,看向姜妩,“忙还是其次。”
“主要是,我需要避嫌。”
“项目组成员和我的关系,太亲近。”
姜妩不太记得,那天晚上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家。
霍擎之和霍凌一还在公司办公,家里暂时只有她自己。
四下很是清静。
姜妩把东西放在一边,自己坐在书桌前。
她手里多了一条项链。
那是她临走前,黎倾给她的。
项链中间挂着一个长命锁。
说那本来是二十多年前,就应该给她的诞辰贺礼。
现在给她补上。
姜妩拿着项链在书桌前看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她就这样愣了多久的神。
然后轻轻翘起唇角。
姜妩比霍擎之和霍凌一要先回港岛。
她和卜雨的短期项目结束之后,按照项目完成的优异程度,又被批准放了一个星期的假。
姜妩先回了云顶湾,打算着陪陪爹地妈咪之后,就跟卜雨一起出去玩。
结果姜妩回到港岛的第二天,就因为京港两地的温差感冒了。
她鼻子塞涩地跟卜雨打电话,“好了,现在换我水土不服了。”
卜雨忍着笑,祝她早日康复。
姜妩挂了电话,整个人躲进被子里。
很快她的房间门口就传来谈话声。
是姜雅萍担忧的语调,“昨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发烧了。”
霍应礼回着,“叫医生来看过,着凉了而已。”
“是她昨晚睡觉空调温度调太低,身体没适应过来。”
“原本忙完一阵之后,调整不好就容易生病。”
姜妩听见霍应礼打开房间门。
姜雅萍走到她床边,摸了摸她的额头。
姜妩迷迷糊糊地缩进被子里,“会传染。”
“我怕什么传染。”姜雅萍问她,“医生开的药吃过了吗?”
霍应礼接过话来,“中午的吃过了,晚上等到了时间,我看她吃。”
姜雅萍坐在姜妩床边,“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姜妩生病没有什么胃口,问吃什么也提不起多少兴趣。
嘟嘟囔囔地回,“你做什么我都想吃,就是吃不了多少。”
姜雅萍听得心都要化了,“一会儿去给你熬瑶柱粥,多少吃点东西,晚上好吃药。”
姜妩答应着。
姜雅萍起身,跟霍应礼叮嘱了两句,就出门去准备食材。
霍应礼站在床边,看着蜷缩在被子里人,拉了个椅子坐下。
姜妩吃过药,这会儿有点发汗,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
霍应礼手里是打湿的毛巾,一点一点沾过。
弄得姜妩有点舒服,因此也没有拒绝。
姜妩迷糊了很久,想起来问他,“你今天不需要去集团吗?”
霍应礼嗓音很轻,像是怕吵到谁,“集团少我一天,又不会不转。”
姜妩又安静了下来。
这会儿看着像是睡着了。
霍应礼拉上窗帘,关了灯。
光线昏暗的房间内,霍应礼就这么看着她。
姜妩能感觉到身上落了一道视线,黏黏腻腻地不太舒服。
她轻轻翻了个身,留给霍应礼一个蚕蛹外加后脑勺。
男人坐在床边座椅上,无意识地弯唇。
姜妩这一觉睡了很久。
到了晚上反而烧得更加厉害,身体和脑袋一样沉,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
她能听见有人叫她吃饭,但四周仿佛天旋地转,她怎么也起不来。
往往是答应了一句,起不来身,又昏昏沉沉地迷糊过去。
姜妩听到二哥在身边,跟姜雅萍说了两句什么。
然后有人出去,四下再次安静下来。
没有多久,她的身子被人从身后扶起。
有些滚烫的身子贴到了一片冰凉。
脊背处传来的凉感让姜妩这会儿很是舒服。
她挪了挪身子,隔着一片单薄的睡裙,蹭到了身后男人的衬衫纽扣。
霍应礼扶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垂眼看着那很是混沌不清的人。
片刻的平复之后微微俯身握着她,扣着腰把人往自己身上带了一下。
姜妩脊背倚靠在他的胸膛上,能感觉到身后那缓慢起伏的胸腔动作。
连他的呼吸声都沉缓清晰。
霍应礼拿过来旁边的粥碗,晾凉递到她唇边。
缓声道,“张嘴。”
姜妩闭着眼顺应他的话,把喂到嘴边的粥食吃下。
病中动作和反应都比平时慢上许多,半碗粥姜妩吃了很久。
霍应礼再要喂,姜妩别开头。
他差不多知道,她是吃不下了。
霍应礼放下粥碗,把先前准备好的药又递到她唇边。
姜妩起先没有反应,霍应礼的手掌贴得更近了几分。
手指近乎承托着她的下颚,大手扶住她的脸颊,把药贴到那柔粉唇瓣。
姜妩动了动唇,霍应礼手指借机抵着药片,塞进了她口中。
姜妩迷迷糊糊中被撬开唇齿这等很是隐私的地方,条件反射地合拢,咬了下他的手。
霍应礼屏气,哑声道,“别咬。”
姜妩微微睁眼,觉得这一声很像霍擎之的语气。
把她按在被子里,嘶哑着声音隐忍克制着什么,告诉她,“别咬。”
然后又凶又狠地碾平。
但那会儿,不是说嘴巴上这个。
姜妩硬是在脑袋里转了一会儿,才判断清楚,现在说这话的是二哥。
正在喂她吃药。
姜妩配合着含住之后,就着温水吞下。
霍应礼喂水的动作和缓,但病中人吞咽得还是更慢一点。
总有零星的水渍从唇角溢出。
姜妩顾不上擦拭,霍应礼便拿着帕子,从唇角擦到颈间领口。
无法再往下。
人病着,只当哥哥是在照顾自己。
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面临着什么。
已经被汗水沁湿的睡裙贴在身上,而睡裙之外就是一个惦记、肖想她已久的正常男人。
姜妩还说着,“你去忙吧,我没事。”
霍应礼拿着帕子,在她睡裙衣襟之上的地方擦拭,或者是堵住往下流淌的水渍。
看着那通透雪白的肌肤在他的擦拭之下,泛起淡淡的粉,然后又慢慢消散。
“我现在不就是在忙吗?”
姜妩烧得什么都顾不上,听觉也有些模糊分辨不清,“你总不能一直守着我。”
霍应礼没有回应。
姜妩在安静之中,撑不住睡了过去。
霍应礼手掌握着她的下颚,还维持着扶她吃药的半包围姿势。
指腹轻轻点了下她的唇角。
没有反应。
他才开口,气音浅淡,“可是我想你了。”
病中睡也睡不太好。
怎么都会难受。
霍应礼给她换了几个退烧贴效果不大,干脆直接用最原始的冰袋物理降温。
半个小时一换。
姜妩就这样昏昏沉沉地过了两天。
霍应礼近乎无时无刻不在她身边照顾。
约么第三天她的情况开始好转。
二哥也的确有些要紧事需要处理,姜妩催着他去,自己在房间吃过药就老老实实睡觉。
半梦半醒间,姜妩蹭掉了额头上的冰袋也不想管。
没多久,她感觉到一只温热大手覆上她的额头。
高烧中那有些头昏脑涨的触感被那只手一并抚平,按得脑袋轻快许多。
她枕侧掉下去的冰袋被人捡起来,换了个新的重新敷在她的额头上。
姜妩下意识以为是二哥回来了。
闭着眼睛喃喃道,“你忙完了。”
只是很低的一声,“嗯。”
声音模糊在空气里。
床头响起药品锡纸被撕开的声音。
姜妩缓了几口气,思绪清明一点,“今晚你还是回你房间睡吧。”
床边人帮她准备药品的声音在瞬间静止。
姜妩以为他不愿意,“你都在我这里睡了两晚了,不用一直陪着我的。”
“我现在自己也可以吃药,不用你喂……”
姜妩说着转过身,睁开眼睛。
眼前模糊的光晕聚焦之后,她径直与床边的霍擎之对上视线!
光影分散再重合,看清他是谁,姜妩激出了一身冷汗。
霍擎之手里拿着她的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仍旧温和的语调透着不自觉的凶险,“说说看,把我当成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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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随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