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妩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霍擎之站在冰箱前,拿着她偷偷买回来的……!
她擦手的动作顿住。
整个屋子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落针可闻。
霍擎之听见她走出来的声音,抬眼看了过去。
他身上衣着颜色, 包括他的气质都沉沉地压在那里, 有些难以捉摸又灰蒙蒙的暗调,静默无声地审视着她行为背后的含义。
他们隔着空气, 仿佛能察觉到彼此细微的异动。
姜妩深吸了一口气, 看起来依旧很平静地移开视线。
紧接着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姜妩接了起来。
电话那边传来和早上一样的问候声,告诉她是礼品配送到了。
姜妩答应着,“好, 我在家, 你上来吧。”
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走到了房门口。
然后打开门等着。
大概是即将会有第三人出现的感觉,会让人安心很多。
姜妩除了脊背发凉, 小腿发软,暂时感觉良好。
电梯到楼层, 配送专员把东西送到, “祝您生活愉快。”
然后转身又回了电梯。
姜妩拿着领带盒子进屋。
回去看见霍擎之仍旧站在原地, 拿着那一盒粉粉的东西问她,“这是什么?”
“快递。”
霍擎之示意他自己手上的盒子, “我是说这个。”
“我买的糖。”姜妩说得跟真的一样,先把礼盒放进储物柜里,“你要吃吗?”
关上柜门转身,男人高大的身影就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姜妩微微一惊,脊背撞在了柜门上。
柜门都带出来细微的哐当声响。
霍擎之把那两盒都拿了过来,定定地看着她,“你爱吃这个?”
姜妩耳根一阵躁意, “糖架上随便拿的,我又没仔细看。”
她继续跟他装傻,“怎么了?”
霍擎之了然地点头,“没怎么。”
姜妩推开他走远,“那快点吃饭吧,饿了。”
霍擎之把它们塞进长久不用的柜子里,然后去厨房准备盛饭。
他步履沉缓,经过姜妩的时候,突然伸手拉了她一下。
姜妩被拽得朝他靠近一步。
霍擎之低头寻到她的眼睛,告诉她,“就是尺寸买错了。”
“我用不了。”
姜妩脸颊顷刻间爆红。
霍擎之说完松手,去厨房。
只剩下姜妩站在原地,肾上腺素疯涨,浑身上下开始发烫红温,不出片刻就变成了一颗熟透的番茄。
好烦。
他真的好烦啊。
还尺寸买错了。
他是什么尺寸,她又不知道。
不知怎么的,姜妩忽然想到了昨晚的皮带声过后,有东西打在她小肚子上的闷响。
“啪”地一声。
姜妩耳根胀胀的,她当时太紧张。
是有点重、有点压迫感。
霍擎之晚餐是和一颗小番茄一起吃的。
她不说话,但是吃了半盆蛋黄小龙虾。
*
京城春日海棠横斜在翘脚屋檐下。
层层春花筛过日光落在朱墙上,是连绵成片的花影。
花窗之内的汇报厅里。
姜妩作为项目负责人拿着汇报材料,与下面几位专家汇报第一阶段工作进展。
算是项目过半的成果检验,确定后续工作计划与资助程度。
长桌上一共六个席位,项目评估专家是各大博物馆的技术骨干,或者是来自重点研究所的教授及研究人员。
资历相当高,氛围也要严肃一些。
但由于她们的准备工作足够充分,因此不担心什么。
专家简单看过也清楚这份项目的含金量,不至于评审不通过。
不过是当做一次互相交流,以及提供建议的机会。
姜妩汇报到一半,后门被人推开。
微风混合着窗外春日草木的暖调涌入汇报厅。
屋内的几位专家纷纷回头看过去。
进来人是新中式立领的黑色竹纹长裙,和花窗雕刻古典纹样相得益彰。
如同古画里走出来的人,气质恬淡温雅。
其中一位专家客客气气地起身,让出自己的位置,“黎老师这边。”
黎倾莞尔摆手,谦谨地坐在了观审席位,仪态端庄。
姚培雪连忙小声道,“老师好。”
卜雨跟着打招呼。
黎倾颔首示意,转头看向台上的人,示意她继续。
姜妩回过神来,继续说着手上的工作进展。
时过惊蛰,屋外的虫鸣声渐起。
春日盛景的白噪音下,评审专家听完项目当前阶段的工作内容,客观地评价着她们的工作成果,“当前进展完成得要比我们预想之中快一些,也的确具备有价值的信息链。”
他们先肯定了工作的价值,“这对于我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资料,所以后续可能会申请提高项目级别。”
“但是姜妩,因为我们知道你,所以我们对于你的要求会更加严格。”
“我们并不怀疑你们的技术能力,”说话人看向姜妩,“我们担心的是这个项目的安全程度。”
姜妩表示理解,“明白。”
“我们现在也不知道,你所来往的地方还会不会有媒体出入,影响到包括你们在内的工作进展。”
“总之,犯过的错误……”专家说话稍稍委婉了一些,“就是那张照片的问题,还是不要出现第二次。”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
那位专家说完,礼貌地看向后排黎倾,“黎院长,还有没有补充。”
黎倾笑着摇头,“我没有什么补充,几位专家说的非常到位。”
“包括安全问题,的确是几位项目成员需要着重考虑的一点。”
黎倾客观地说完,又看向他们,“不过这不是她们自己的事,说明重要古籍资料的负责人员保护工作也需要加强。”
“曾经犯过的错误,也是我们对于安全工作的疏忽,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的问题。”
“这几年我们已经加强了工作的安全保障,与相关信息技术人员联合出勤,预防重要信息外泄。”
“除此之外,也是我们对于大众的宣传不到位。”
“如果能加强大众对于重要信息的保护意识,以及侵权追究,或许这种事情的概率也能减少很多。”
桌上六人纷纷点头,认可黎倾的话。
转头跟姜妩说,“你们老师可是用心良苦啊,好好做。”
他们纷纷站起身,“期待你的下次工作汇报。”
姜妩和其他两个同伴赶忙上前,送几位专家出门。
有几人叫住黎倾,跟她说着工作上的事。
姜妩抱着材料在旁边等,想着等其他专家跟黎倾聊完,或许自己还能跟她说两句。
黎倾这几年变化不大。
或许岁月不败美人,姜妩的印象里,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姜妩正暗中观察着,屋内会议秘书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姜妩,过来签字。”
“哦。”姜妩答应了一声,进屋拿过会议记录,签字。
等她签完字再出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了黎倾和那几位专家的影子。
姜妩赶到楼梯口,也没看到人。
只能遗憾地折返回去。
姚培雪和卜雨还在整理汇报评审意见和材料。
姚培雪一看见她回来就知道,“怎么啦,没追上人?”
姜妩过去帮她们一起弄,“黎老师是不是很忙?”
“这几年评到院长了,项目、课程还有院里的事情都很多,一般见不到她人。”
“那她还带学生吗?”
“带,不过不多。她一年只收一个硕士,一个博士,名额可难抢了。”姚培雪小声说,“我有个外校同学想申请她的博,等了两年。”
卜雨想着刚刚黎倾说话的样子,“这让我等,我也愿意啊。”
“她平时带学生也跟刚刚一样吗?”
“一样,她脾气好,又专注学术。”
“工作认真严谨,犯错只要不是态度问题,她都不介意,我同学怎么都要等她有名额。”
姜妩知道,每个老师招收学生的名额都会根据科研工作水平考核分配,“她不应该名额这么少。”
“是她现在事情多,自己不想带太多。”姚培雪记得,“去年有段时间,她家里出了点事,一直没来学校,那一年一个学生都没招。”
姜妩蹙眉,“啊?很严重的事吗?”
“家事我就不知道了,”姚培雪拉她,“走了走了,吃饭。”
“这次汇报结束,我们可以休息两天了。”
“我想去吃火烧云。”
“好啊,等我定个位置。”
工作暂且告一段落。
这顿饭一上来气氛就格外活跃。
她们三人来到餐厅的时候,姜妩还是有点遗憾,“那我后面是不是不容易见到她了?”
姚培雪笑道,“你这么想见她啊?”
“袁老师已经见了好几次了,”姜妩曾经在学校最亲近的就是这两位,“肯定还是想再见见黎老师。”
“我也想再多看两眼。”卜雨不由得道,“今天她一进来,我还以为是哪个低调内敛的明星姐姐。”
“感觉跟我当时第一次见阿妩一样,都是淡颜系。”
“外貌风格是有点相似,”姚培雪提起来,“我们最开始也这么觉得。”
姜妩自己感觉不到,“有吗?”
“不过你跟黎老师性格实在是太不一样了,慢慢大家也就不认为你们像了。”
黎倾性子很安静清淡,姜妩就有些活泼。
这样的差异会让人慢慢忽略掉相似之处。
姜妩暗自对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观察。
突然,手机屏幕亮起,姜妩吓了一跳。
正好是Cherry给姜妩发来一张基金酒会邀请函。
有关于姜妩名下那两个文保基金的合作邀请,听说她在这里就给她也递了一张,问她有没有时间。
Cherry特意提了一句,“梁总也来。”
“去去去去去!”姜妩一听梁潇玥来京市,立马答应着。
这种类型的酒会并不会单一主题,往往云集各界大佬。
主要是认识的合作方互相牵线。
正好他们第一阶段的工作刚刚结束,还有时间。
姜妩算下来也好久没有见梁潇玥了,这让她有些许激动。
前去酒会之前的当天,姜妩午休睡醒就在想晚宴穿什么合适。
作为基金负责人,她平时那些非常放肆的小裙子肯定不行。
但是太正经的礼服她没有带过来。
再就是她学生气和班味很重的日常衣服。
但那又不好穿去酒会。
霍擎之从书房开完会出来,看见姜妩站在柜子前发愁,“怎么了?”
她听到他出来,问了一句,“你今下午有事吗?”
“下午三点半去上课,有项目辅导。”
姜妩看现在才两点,顺手把人拉了过来,“那还早。”
“你最会假正经了,来帮我挑一挑,我要穿什么衣服去酒会谈合作更合适。”
霍擎之听到那句“最会假正经”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着橱柜里那一排小裙子,慢条斯理地说着,“我帮你挑的话,有什么奖励?”
“那也得挑的好才行。”
姜妩说着,看到霍擎之手指缓慢拨过她的衣服。
他的手指滑过礼服胸襟、腰线、臀线,从她的裙边一件一件掠过,
然后长指定在了其中一条裙子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霍擎之举手投足,表面上看起来非常矜贵从容。
但每一下都很……涩。
霍擎之把那件裙子拿了出来,在她身上比对。
那是一件香槟色吊带礼服裙。
他又取了一件青花瓷复古披肩,掩盖掉吊带礼服不够庄重的缺陷。
他视线扫过裙子,最终落在她身上,“换上,我看看。”
姜妩才不要换上给他看,“你这个语气,好像一个老师啊。”
“那你选好的话可以走了。”
霍擎之轻“啧”,提醒她,“奖励。”
姜妩想耍赖,语调黏黏糊糊地,“现在都两点半了,哥哥你是不是要去上课了。”
她说着,把霍擎之推出了卧室,“我可不能耽误你上课,赶紧去吧。”
姜妩把霍擎之关在门外,就再度折返到镜子前。
不得不说,他挑的这两件搭在一起,作为这种场合出席的礼服,的确有种别样的合适。
她换上,将披肩在胸口收束就变成了一个很精妙的外套。
姜妩又挑了个胸针固定。
正好也是他先前送的那个银花丝。
姜妩把尾端的卷发拉直,看起来更加端庄。
她捣鼓了好半天,直到Cherry打电话过来,姜妩才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
不成想,姜妩刚一推开门,赫然看到霍擎之坐在对面沙发上。
他衣衫齐整,西裤挺阔,已经换好了准备出门上课的衣服,却在好整以暇地等她。
霍擎之看着她穿上自己挑的裙子,缓慢欣赏了一遍,“不错。”
姜妩被他看得浑身发烫,别开视线,“你怎么还不去给你的学生上课?”
霍擎之站起身,深邃目光流连欲气,“想先看看家里的好学生。”
他朝着门口走了过来。
姜妩这才发现,他手掌处缠了一条领带。
她愣了两秒,第一反应是觉得,这个领带很眼熟。
然后意识到,那就是她暂时藏起来,想等过段时间再送他的那一条!
而他手上缠绕方式跟那天晚上他拿来垫手的方式一样。
姜妩屏气,“这个……”
霍擎之言简意赅道,“你不主动给奖励,我只能自己去找了。”
他就这么看着她,然后拉住领带一角,从手掌上拿下来。
原本他手掌小臂青筋就因为被领带箍住而格外清晰。
又随着他的动作而浮动,带出微妙的力量感。
霍擎之递给她示意,“帮我带上。”
“我不会。”她真的不会。
“打蝴蝶结也行。”
姜妩磨蹭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领带,“打蝴蝶结出去,你不怕丢人吗?”
霍擎之没回答,只是微微俯身,配合她的身高。
但即便如此,姜妩还是得垫着脚才能绕过他的脖颈。
在某种程度上,真的很像是她在主动迎合他。
姜妩拉着领带角,视线之中是他轮廓清晰的喉结。
她的声音很闷,“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礼品盒我认识。”
那是他常用的领带品牌,牌子小众。
所以几乎是她一拿进来,他就知道她偷偷给他买了礼物。
藏着。
至于藏起来的原因他也知道。
“其实你那个时候送我,我不会想多。”
姜妩掀起眼帘,看他近在咫尺的眉眼,“不会想什么?”
“不会想……”霍擎之视线从她的眼睛拉到唇角。
她今天涂的是唇釉,像是一颗亮晶晶的果冻,“你是因为那个领带被你弄湿,才……”
“啊啊啊霍擎之你你你!”姜妩还没等阻止他继续说话,腰间就被扶上一只手。
把她往他的方向一按!
系领带的动作原本距离就近,非常方便他找到她的唇。
堵住她羞耻的呼叫。
然后毫不留情地深入。
-----------------------
作者有话说:本章随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