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妩反抗结束之后钻上床, 温辞迎洗漱回来站在床边看她。
都不用问姜妩交涉地怎么样,看她表情就知道大概率没见着毛孩子。
温辞迎掀开她的被子,坐下。
姜妩靠在旁边, 看向温辞迎, 冷不丁来了一句,“你说的是对的。”
“哪句?”温辞迎很快自己把话接了过去, 靠在姜妩身边, “不过我说得每句话都挺对。”
姜妩无声轻笑,滑进被子里。
然后,温辞迎又平地无声地给她一个惊雷, “所以现在, 你跟霍擎之一起住在九龙塘?”
姜妩瞬间就笑不出来了,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姜妩甚至都不去问她怎么知道的了,直接坐起, “不许告诉别人。”
笑容转移到了温辞迎的脸上,“看我心情。”
温辞迎上次在九龙塘, 就感觉到不对。
再加上霍擎之的猫现在在姜妩的房子里, 还有人关了监控。
随便一想就知道霍擎之在那。
姜妩拉着她的手臂, 离她近了一些,“你不会说的对不对?”
她知道温辞迎不是个会乱说话的人, 挽住温辞迎的手,“你肯定不会说的。”
温辞迎躺在她旁边,“所以你们现在是……”
“结婚了。”姜妩说完,又补充一句,“其实很早就结了。”
都已经被温辞迎知道了这么多事,也不差这一点。
姜妩把她和霍擎之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温辞迎。
温辞迎看起来并不意外,轻“啧”一声, “告诉你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你跟我说的时候,我们已经定好了。”
“那怪我发现得也有点晚。”温辞迎想起来,转头跟姜妩说,“那我现在提醒你哦,其实你另外两个哥哥……”
姜妩表情有片刻的僵硬,“啊?”
“不过我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只是我感觉而已。”
姜妩安静了一会儿,“那我以后跟他们保持距离。”
“不过他们不会跟他一样吧。”
那日记本里写的东西。
有一个就已经足够具备冲击力了。
二哥三哥有的时候的确会有点不一样。
但应该不至于有那本日记里那么变态,想对她做不可告人的事。
温辞迎觉得姜妩也不用担心,“毕竟你现在已经结婚了,他们还能怎么样?”
“勾引你出轨吗?”
“啊啊不说不说。”姜妩把被子蒙在温辞迎头上,“我跟他们一定会保持干干净净的兄妹关系,就跟咱俩一样。”
温辞迎突然朝她挪了一下,“你都跟我一起睡了,这种干净吗?”
“走开走开。”姜妩把她按住,“那我去隔壁屋。”
温辞迎提醒她,“隔壁是霍擎之的屋子。”
姜妩又躺下了。
温辞迎看她安静下来,满意又体贴地把被子给妹妹盖上,“睡吧。”
*
京市开春比港岛寒气更盛,姜妩很有经验地拿出来自己的大衣围好围巾出门。
她既然提前到,也就提前了一阵子联系对接博物馆,说明具体情况,准备后续工作事宜。
但毕竟调岗的材料还没有审批结束,她也暂时不能直接开展工作。
姜妩闲来无事,就近去了京山公园闲逛。
大概是年节刚结束,京山公园里,各色装点和红灯笼都还没有撤下来。
附近的大爷大妈充斥在公园之中遛弯、打太极、画画。
姜妩走到半路停下来,看见一个大爷摆着画架,旁边码得整整齐齐的颜料调色盘水桶。
大爷坐在那里挥毫泼墨,非常专业。
姜妩感叹地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直到听见有人喊大爷“老师”,问他是不是今年退休,才知道那是个美院的老教授。
姜妩更加感叹地走开。
一个转身不小心碰到了旁边拿着长筒单反的奶奶。
姜妩连忙道歉。
奶奶表示没关系,反手从背包中三五个不同焦距的单反镜头里掏出来一个,转身就架起了自己的炮筒单反摄像机,对着一处宫墙园景摄影。
姜妩愣在原地。
不远处有几个来旅游的外国人迷了路,拦住了一个保安。
姜妩就听见那位保安大爷用着一口流利的俄语,告诉他们出口在哪。
姜妩一路暗自惊讶着,上山进庙宇,穿过庙宇高台看不远处的宫殿旧景。
今年是个暖冬,这个时节从山顶看过去,有朦朦胧胧的绿意遍布在宫苑周围。
姜妩倚在庙宇楼台边看了一会儿那片宫墙。
还是熟悉的东西能给她踏实感。
不知怎么的。
姜妩想起来昨晚吃饭,温辞迎跟她简单介绍了她们家的情况。
温辞迎原本生活的家庭里,人员结构非常简单。
她是家里独生女。
爸妈两边的兄弟姐妹人也不多。
爸爸有个哥哥在,妈妈有个弟弟在。
大伯做体育,除开奥运和比赛周期,兴许能见着人。
舅舅跟随外婆家经商,经年累月在外面,也是逢年过节会回来。
大伯家里有个妹妹,学射击的。
拿过几个世界冠军,下个赛季可能会上奥运。
温辞迎说,要是姜妩爱看体育赛事,兴许早就见过她。
舅舅家没孩子,原本的计划是让温辞迎毕业后,慢慢继承外婆家的企业。
没想到出了那档子事,把她弄去了港岛。
所以温辞迎刚去港岛的时候,面对那一大家子陌生人,家庭结构复杂,人心不齐,各怀鬼胎。
她很烦,又难以接受。
更可笑的是,港岛的那几个叔叔伯伯还盯着她,怕她惦记他们家集团那百分之几的股份。
因此温辞迎早就要求签署自愿放弃港岛财产的协议,她有自己的事,不会淌那一趟浑水。
不过没告诉其他人,协议放在霍擎之手里,随便他怎么处理。
当然更多的想法还是给姜妩,这是她应得的。
但叔叔伯伯盯着阻拦的话,那就需要霍擎之想办法,怎么把那一部分归属到姜妩身上。
温辞迎仅剩的好脾气都给了同病相怜的姜妩。
其实她可怜了姜妩好一阵。
就是没想到姜妩也在可怜她,还带她去买了一堆东西,怕她受欺负。
温辞迎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受欺负。
温辞迎有的时候也会想,如果是她生长在那个家庭里。
她兴许会和姜妩那几个哥哥一样,表面和善,内心千回百转的心机。
那是在那种家庭里小孩生存的必要条件。
姜妩不是。
有可能得益于,她出生后很受人喜爱,不需要她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但温辞迎其实觉得,姜妩的性格底色很像爸爸。
赤诚又直率。
简单又无私。
姜妩的专业能力又很像妈妈。
温辞迎认为,姜妩如果养在京市,这两个层面多半只会更加突出。
跟她这个心思深沉的小孩不一样。
温辞迎虽然时常不想承认。
但她在那个家里,见到那三个哥哥,经常会有一些瞬间,能闻到同类的味道。
至于自己应该养在哪里。
姜妩已经不会再去想了。
她在哪里长大,就应该养在哪里。
姜妩不是一个,会拿已经发生的、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来反复消耗自己的人。
她很喜欢港岛,也很喜欢现在的家人。
现在的生活她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跟温辞迎说,“如果没有这件事,你就不会认识我了,你不遗憾吗?”
温辞迎哂她,“不遗憾。”
姜妩知道她口是心非,也就这么说了出来,“你跟我爸也很像,嘴硬心软。”
姜妩也很喜欢京市。
或许是逛公园碰见厉害的大爷大妈,所产生的新鲜感。
姜妩在山顶的几个别苑之间溜达。
寥寥烟雾之中,她走进了其中一个古建小房子。
屋里屋外都是古色古香的陈列。
里面几排木质交椅,几张桌案,上面是笔墨纸砚。
里侧的一张桌子边,有一个上了点年纪的老人家,一身唐装背着手,拿着毛笔练字。
墙壁上挂了一些古典字帖,整整齐齐,间或有些摆放的装点的瓷器或者盆栽。
姜妩进门就有些恍惚,屋内正堂摆着一个玉器小盏,被玻璃罩封住。
她意外地走上前,隔着玻璃罩,仔细地打量了一遍里面的器皿。
旁边那个正在练字的小老头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笔墨走上前。
顺着她的视线打量了一遍桌上的小盏,“怎么样?好看吗?”
姜妩点头,“好看。”
“这里怎么会有这个啊?是古玩收藏协会吗?”
“不是,我从家里拿的。”小老头介绍着,“我觉得合适摆在这个屋子里,就放在这了。”
姜妩有点震惊,“您家里,有商周的玉器啊。”
小老头听她的话,反而意外地笑了起来,“你认识啊?”
姜妩点头,“而且你们家保存得还挺好的,毕竟是出土的商周器物……”
老先生听来很高兴,他转过身,又拿过一副字帖,“那你帮我看看,这幅字……”
姜妩看过来,“啊”了一声,“这个是上周的。”
小老头哈哈笑了起来,“是我上周刚写的,怎么样。”
是很踏实又顺畅的“春和景明”四个大字。
看起来一片暖绒,又有一种经历过世事的从容舒畅。
“很好的楷书,”姜妩看了一会儿,“这个适合春天挂在家里,顺气。”
姜妩想起来,她那个好久没住的家里,书房的位置很适合摆一副这个字。
或者是拿回港岛,在那个四季都很温暖的城市,挂在书房的窗边。
一抬头就是阳光、草木和书卷气。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说,“您介不介意,我买下来这幅字?”
“好啊。”小老头听到这句话很开心,“你要是喜欢的话,就送你了。”
“这多不好意思。”姜妩拿出手机来,想付账。
被小老头拒绝,“我这多的是。而且我也没有手机收款。”
姜妩过意不去,但她也没有现金,拿了一张自己的名片,上面有联系方式,“那等您回家,找您家里人,按市场价,可以随时联系我。”
小老头拿过来,跟她说说笑笑了一阵,送她出去。
等姜妩前脚刚离开屋子,后脚他的唐装口袋里就响起了手机铃声。
小老头回到屋子里,看过手机来电后接起来。
对面的声音恭恭敬敬,“温老先生,您给书苑旧址题的字,已经雕刻出牌匾了,您要不要来看一下。”
“好。”
“对了,真迹我们想出资收藏,请问您方不方便……”
“哈哈哈,”老先生看着姜妩递过来的名片,笑着说,“不方便了,孩子也喜欢,已经送孩子了。”
*
校外小房子里的书房被收拾出来。
书房应用处于姜妩和霍擎之两人办公频率都超高的时期,所以空间巨大,分内外两个部分。
有一间卧室专门被打通,和外部空间做了统一规划。
书房外间是古木制的落地书墙和书柜。
就像是一个藏书阁,家用图书馆,是他们两个公用的公共空间。
内间一分为二。
霍擎之一间她一间,中间是一个木墙书橱隔断。
从她这里能看到他在隔壁,也能看到窗外的树木枝丫郁郁葱葱。
书房跟原来的变化不大,有很多都是她的专业书籍。
姜妩把字挂在了书房的公共空间里,倒是非常合适。
毛笔字在古典风格的书房里,跟他的气质也很搭。
“……”
她为什么会想跟他的气质搭不搭。
姜妩收敛思绪,挂好字就离开了书房。
温辞迎只在这里住了一晚上,她毕竟有自己的事要忙。
京港联合项目选定京市主要负责人,最终是落到袁老的手上,袁老叫自己的博士生去跟姜妩对接。
刚好,那个人是姜妩曾经的室友。
或许也是知道这层关系,袁老才让姚培雪去联系姜妩。
姜妩和她算是老搭档,卜雨到了之后,递交材料合作修复的计划开展非常顺利。
没有磨合期,上手也很快。
姜妩偶尔住宿舍,偶尔回家。
这取决于当天以及那段时间的修复进度和难度大不大。
说到底回家的次数肯定要比刚来的时候少很多。
项目开始后一阵子,姜妩有一个星期没有回去,直到忙完了一个阶段。
她们才开始暂缓进度。
主要是姚培雪开始上课了。
姚培雪拉着她和卜雨,“今晚你俩有事吗?”
卜雨正在跟姚培雪说着她来京水土不服的事。
姜妩没仔细听她们在说什么,忙着回复手机上的消息。
是顾景淞的消息,【难怪我前两天回港岛,去博物馆说你调岗了】
【我们最近在京市有个开机仪式,好像离你们那边也不远。】
姜妩回着,【是吗,你们在哪啊?】
顾景淞过了一段时间给她发过来一个地址。
姜妩正要细看,就被姚培雪拉了过去,又问了一遍,“小雨水土不服,那小五你今晚有事吗?”
“没有啊,我就是好久没回家了,”姜妩把手机放起来,“今晚想回家躺着。”
“回家躺着多没意思啊。”姚培雪催她,“走,跟我去看帅哥。”
姜妩有点茫然,“什么帅哥?”
“听说管理学院有个客座教授过来指导了,今晚是他的指导项目开课讲堂。”
“很年轻的企业董事长,长得还好,管理学院那边都传开了。”
卜雨问,“谁啊?”
姚培雪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抱歉地看着她们,“我忘了,就记得很帅了。”
“没事,是谁不重要,咱就是去欣赏一下的。”姚培雪鼓动着,“去了就知道是谁了,看看也不吃亏。”
卜雨有点遗憾自己水土不服去不了,“那阿妩你记得看了帮我拍照片啊。”
“啊,好。”姜妩答应着,被姚培雪拉走。
因为只是个项目开课讲堂,不能算讲座,所以没有海报没有宣传。
除了相关项目参与的学生,剩下的全都是口口相传,慕名而来看那位年轻企业家优越颜值的。
姚培雪拉着姜妩早去了半个多小时,阶梯教室就已经坐了大半。
基本都是女孩子。
姜妩她们坐在后排的位置,视野还算是开阔。
她拿出手机来,继续回复顾景淞的消息,顺带着也给他发了一个自己现在的定位。
聊着聊着,姜妩冷不丁听到前面坐着的女孩子说,“好像还是个混血。”
姜妩微微抬眼,思索了片刻之后觉得,混血也不是那么少见。
“网上都很少有他的照片,不过我师姐前两天看见他真人了,卧槽……”
“怎么说?”
“长得很爽的一个男人。”
过了一会儿,前排的女生想起来什么,“我师姐偷拍到他照片了,你要不要看?”
“交出来!”
姜妩狗狗祟祟地伸了伸脖子。
但本身照片就是在人群里偷拍,角度不正,画面也模糊。
姜妩又隔了一层距离,她看不清,只能看到黑色大衣,乌沉的气质……
姜妩心里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几乎是那预感萌生出来的一瞬间,她伸手拍了拍前排的女生。
女生回过头。
姜妩问,“同学你好,我可以看一下那张照片吗?”
“当然!”女生很热情,把手机递给姜妩。
还未等姜妩把手机上的画面点开、放大,教室内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有人走了进来。
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静水流深的湖面,激起一层细微的涟漪。
姜妩的手,停在了照片中男人的脸上。
难以置信地抬头,径直看见霍擎之黑色大衣、金丝眼镜、背头走到讲台上,打开他今天讲堂的内容。
男人头都没抬一下。
姜妩猛地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后脊腰椎,直窜而上!
电得她顷刻之间头皮发麻,如坐针毡。
教室里隐隐带出些惊叹声,前排的女生抓着同伴,“他真的长得很爽诶。”
“不过他手上那个是什么,婚戒吗?”
“哪个姐妹背着大家吃这么好啊。”
吃得好?
姜妩不觉得。
被打一顿屁股就知道吃得好不好了。
不仅打人,还变态。
姜妩就这样撞上霍擎之,身体都能记起来之前被他按在身上教育的感觉,酥麻战栗。
她紧张得有点想哭。
姜妩连忙把手机还给了前排女生,小声道谢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旁边姚培雪看见霍擎之的名字还拍了拍姜妩,“对对对,叫霍擎之。”
“诶,这个名怎么这么耳熟,我好像从哪听过。”
“好了好了,别说了。”姜妩想捂住姚培雪的嘴,压着声音,“那个,我不太方便,我先走了。”
毕竟是阶梯教室大讲堂,中间一排位置能坐十几个人。
她们当时进来的时候为了视野好,特地挪到了正中间。
姜妩刚想溜出去,转头发现自己左边的位置被坐进来七八个同学堵上。
右边的位置,也被坐进来的七八个同学堵上。
而她在中间,一站起来就过于显眼。
更何况突然开口让旁边同学都起来,那简直大张旗鼓。
姜妩站起来又坐下,正在纠结自己应该怎么才能悄无声息地请求旁边七八个同学站起来,让她出去。
不至于声势浩大,让霍擎之发现她在这里。
姜妩趁着霍擎之一直低头看手机的时候,鼓起勇气,偷偷跟旁边同学说换位置出去。
下一瞬,她手机上弹出来一条消息。
【霍擎之:再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