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妩心头惴惴不安, 看了看因为她才伤成这样的三哥。
她又实在放心不下。
姜妩转身还是跟霍擎之说着,“我先跟他们回家吧。”
“你……你有事,不然先去忙。”
霍擎之脸色冷沉, “他这么大人了, 应该用不着你操心。”
“这不一样。”
姜妩没有再跟他多说,跟霍擎之告别, “那我们先走了。”
本来伤口沾了水就是要尽快处理的。
霍凌一到现在都没处理伤口, 还发了烧。
后面感染就麻烦了。
且不说霍凌一是不是因为她。
他毕竟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人。
他们三个,不管今天是谁弄成这样,她都不可能扔下他们离开。
霍擎之站在原地, 看着姜妩跟他们两个离开。
出门前, 霍凌一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意有所指的瞥了他一眼。
屋门关上,这里只剩下霍擎之一人。
深夜寂静冷清, 大厅灯光关了两盏。
落到他这里更显晦暗。
霍擎之眼眶发涩,透过玻璃门上光晕散开之处, 看到她和别人离开的场景。
等车开走之后, 玻璃门上就只剩下了自己的影子。
他了解姜妩, 也了解自己这个三弟。
霍凌一从小缺少关注就爱弄出点事情。
尤其爱把自己弄伤。
而阿妩最是心软。
霍擎之想起刚刚霍凌一带着挑衅意味的那句“太有必要了”,是什么意思。
好小子。
*
霍凌一知道自己这样不对。
但那又如何。
如果靠身体的疼痛能缓解另一种抓心挠肝的痛苦。
他可以拿来交换。
他曾经不是一个好哥哥。
很小的时候, 他会嫉妒自己这个刚出生的妹妹。
凭什么她一生下来,什么都有。
每一个人都疼她,爱她,围着她转。
同样是这个家的孩子,没有人在乎他。
他一开始会生气地把妹妹偷走,藏起来。
总是想趁着她还不会说话的时候,欺负她, 把她弄哭。
可她偏偏一看见他就不哭了,要他抱,咿咿呀呀地往他身上埋。
像个糯米团子。
会说话之后就更不得了。
哥哥长,哥哥短,哥哥我们今天又要玩捉迷藏了吗?
有点烦。
霍凌一这么想,也这么说过她。
等姜妩去找别的哥哥玩。
他又后悔了。
但是给她买一块小蛋糕,她又“最喜欢哥哥了”。
霍凌一清楚。
这个家里,她是最在乎他的人。
她会问他为什么总是不开心。
会在他被无端指责的时候,叫爹地妈咪给他道歉。
会让全家给他过生日。
可惜她平等地这么对待家里的每一个人。
霍凌一也依然保留着,试图吸引到更多关注的恶习。
他总是希望能比其他人得到更多一点,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所以后来,他爱上了越野,这种高危的爱好。
爸妈不同意他玩越野这件事。
但霍凌一很爽。
他们越反对,霍凌一就越能体会原来他们心里不是没有他。
也就越喜欢这项运动。
或许他的确很叛逆。
可是她说,“叛逆的哥哥也是哥哥。”
换言之,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们都是家人。
因此霍凌一接受了自己的性格缺陷,接受自己的一切。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霍凌一记不清了。
其实刚刚得知,姜妩不是他亲妹妹的时候。
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这不可能。
一定是有人弄错了。
全世界都有可能是假的,阿妩不可能是假的。
年轻气盛的公子哥气了很长时间,看见谁都想吵架。
看见路边的狗都想踹一脚再走。
直到后来,冷静、接受、习惯。
霍凌一发觉自己变了的时候,是他第一次参加越野赛,她很担心他。
姜妩在他出发前,不知所措地叮嘱了一句,“你别开太快。”
说完又意识到那是比赛,“我的意思是……”
她绞尽脑汁地想合适的措辞。
霍凌一和往常一样逗她,学着她说话,“你的意思是?”
最后得到她一句,“我等你回来。”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霍凌一只知道,有人在等他回家。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被困在异样的情绪里出不来。
求问着,他是不是错了。
怎么样才是对的。
无法言说的心思,只能被关在房间里。
和亮着的屏幕对话。
而大数据给他的答案是。
爱没有错。
去爱她。
去发疯、去标记、去占有。
实际上。
大数据只给了他第一句话。
后面的,是他一遍一遍逼它说的。
两年前,他得知霍擎之把姜妩送去美国进修。
他私下申请了姜妩同校的项目组,过去开展研发,研发项目是人工智能。
霍凌一和姜妩租了同一套公寓,住在对门。
房间之外是好哥哥,关起门来,他每天都会打开自己调-教好的机器人。
稀疏平常地告诉它,“今天又想对她做坏事了。”
“尊敬的造物主大人,这不是坏事,这是爱人之间应该做的。”
“可她还不是我的爱人。”
“那就把她变成您的爱人。”
霍凌一想,他的确很喜欢自己开发的这个人工智能机器人。
它知道他对她所有的混蛋心思。
而现在,姜妩就在调试他的机器人。
她自言自语地找,“怎么调室温啊。”
话音刚落,机器人屏幕就亮了起来,“我在。”
“现在为您调节室内温度,请问您对温度有什么要求?”
和它说“把她变成您的爱人”是同一个语调。
姜妩告诉它,“恒温26℃,通风。”
“好的。”
姜妩捧了一下它方方正正的脸,“你好可爱。”
“谢谢,你也是。”
霍凌一简单洗了个热水澡冲掉身上沾染的灰尘,吹干站在浴室门口。
看着她一脸单纯地和潜藏着他全部龌龊想法的伙伴聊天。
直到她发觉他的存在。
“你好啦,”姜妩叫他过去,“得赶紧涂药。”
她娴熟地从他房间里找到药品,等他坐过去。
霍凌一问着,“霍应礼去哪了。”
“他跟医生去取药了,应该一会儿就回来。”
姜妩夹了一个卫生棉球沾上碘伏,凑近了些。
但这个距离还不够,姜妩叫他,“你过来点。”
霍凌一压低眼睫,看了眼自己身下的圆凳,伸手突然拉了一把。
凳子一下子怼到了姜妩的腿边。
姜妩手上的动作停滞。
霍凌一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她面前。
双腿斜支,围着她的。
姜妩见他这么坦然,也没有多想。
她夹着棉球点在他脸颊的伤口上。
霍凌一比她高一些,坐在那里依旧具有身高优势。
他要低头,姜妩要扬起脸才方便。
姜妩很专注地盯着他的伤处,“你还是少跟别人打架吧。”
“本来你就容易受伤。”
从小到大,姜妩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她给他涂药。
霍凌一问,“嫌我麻烦?”
“不是。”姜妩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想,“我担心你。”
霍凌一知道,他就想听这个。
但真的听到,心口还是会有说不清的酸软。
他看着姜妩近在咫尺的眼睛。
亮晶晶的,但很认真地在观察他的伤势。
其实他们之间的距离有点近。
再近一点就可以……
“这样,我们打个赌。”姜妩打断了他的思绪。
霍凌一视线从她唇间停留了很久,才拉到眼睛,“什么赌。”
“一年之内,你不要再受伤,你输了的话,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那我要赢了呢?”
姜妩不想吃亏,想耍赖,“赢了那你不应该高兴吗,你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霍凌一目的很明确,“赢了,你也答应我一个要求。”
姜妩眼见自己没能糊弄过去,“好吧。”
霍凌一安静了一会儿,只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沉,脸颊越来越烫。
慢慢攀升起来的温度,和身前散发着柔润清凉气息的人,都让他开始神志不清。
所以,他开始提一些往常听起来不太合理的要求,“你今晚,能不能不走?”
姜妩会错了意,“我不走,我就在家呆着。”
霍凌一知道她理解错了。
只是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亦或许是本能认为。
他们之间不会有其他的可能。
霍凌一垂着眼,不可避免地想起今天听到的那句。
哥哥不做了,想做她男人了?
他提起,“今天郑森泽说的话……”
“他胡说八道,我不会放在心上的,你也不要介意。”
姜妩给他涂好药,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要是烧得难受,先去躺一会吧。”
她嘀嘀咕咕地站起身,“二哥怎么还没回来。”
霍凌一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不知道是因为高烧,还是因为她起身离开,让他头疼得厉害。
姜妩走到霍凌一房间的小柜子前,问他,“你这里有没有退烧药,不然先吃上。”
她不知道他的柜子里都有什么,于是都打开看看。
姜妩听到霍凌一从圆凳上站起身,拖着有些沉重的身体朝她这边走过来,声线沙哑,“左边第三层。”
姜妩打开左边的橱窗,但第三层只有一些零件盒子。
没有药盒。
姜妩又顺带着找了下其他的地方。
霍凌一的声音更近了一些,连带着微重的气息声,“没有吗?”
姜妩回过头,刚要告诉他没有,面前人的阴影迎头压了过来!
霍凌一扶着柜子,哐当一声把她压在了橱窗上!
她被挤压出声响,像是一只小猫。
他的额头埋进她的颈窝,才感觉自己的头疼有所缓解。
他扶着柜子的手指施力,克制住自己进一步的想法。
姜妩僵硬地被压着,浑身上下都被男人过高的温度笼罩侵蚀,耳边是霍凌一愈发沉闷的喘息。
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拂过她颈间,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霍凌一生出罪恶感,“对不起。”
但他真的很想抱抱她。
很快,耳边传来她有些慌乱但善解人意的声音,“没关系。”
好乖。
霍凌一另一只手忍不住搭上了她腰后的柜层。
又上前一步。
姜妩被压得更紧了一些,“等……”
她想把他推开扶起来,“那个,你要是站不住,我们不然先去床上。”
她大概没想过,她这话的歧义有多严重。
偏在这会儿,霍应礼回来了。
他听到姜妩的话,明显动作顿了顿。
他抬头看过去,脸色冷了下来。
姜妩听见他回来了,跟他求救,“二哥,你来帮帮我。”
霍应礼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入口玄关处。
姜妩废了些力气,撑着霍凌一的胸膛,也只能把他先扶起来。
走了没两步,霍应礼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她的另一侧。
他身上是还没来得及脱的风衣外套,带着些薰衣草的朦胧香调,扶住她的手臂。
而霍凌一眼尾余光瞥见霍应礼搭在她身上的手时,就下意识地环住姜妩腰身,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防备地问霍应礼,“你干什么?”
姜妩被霍凌一的举动吓了一跳,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怀里。
但霍应礼手上也没松开,反问,“你干什么。”
霍应礼没办法让老三松手,又不能用力拉扯姜妩,只能更近一步,“松开。”
可姜妩今天穿得本来就是一件吊带牛仔背心。
她的后脊一下子贴上了二哥风衣纽扣,背部瞬间僵直,“不是,那个……”
姜妩想躲脊背处的凉意,就会贴近病中人滚烫的胸膛。
霍凌一的气息明显更加沉重,固执地不肯把人放给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霍应礼听笑了,“烧傻了?我不是郑森泽。”
他说着,一只手箍紧姜妩手腕,另一只手掰开霍凌一箍着她腰身的手。
病中霍凌一力气不比霍应礼。
他们两个又怕弄疼姜妩,而总有失算。
混乱间,姜妩踉跄一步,一下子撞进身后男人敞开的风衣里。
霍凌一原本就因发烧而微红的眼睛,变得更红了些,他盯着撞进自己兄长怀里的人,拖着沉重的身体,又上前一步。
姜妩眼前的光影再度被压覆上来的人堵住。
可手臂还被身后二哥攥着。
一时间她无法推拒身前来人,也无法躲避身后的那个。
很怪。
怪到姜妩在霍凌一又过来的时候,慌了神,“等一下,哥哥!”
直到第三双手出现,霍擎之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把他们剥开。
姜妩脱离那古怪的处境,才觉得自己周身空气舒畅了一些。
她下意识地躲到了霍擎之身后,但身上依然有着被围堵,被盯住,被窥伺的感觉。
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
有一瞬间的沉寂和僵持。
霍擎之先训大的,“他病了,你也跟着犯病?”
霍应礼慢悠悠道,“大哥,讲点道理,我是来帮忙的。”
“那就做好你自己的事。”
霍擎之说完,看向姜妩。
姜妩接到他的视线,察觉到了能离开的机会,赶忙缓和气氛,“那,那那二哥你看着他吃药吧,我先回去了。”
她没有过多停留,跟着霍擎之离开了这个房间。
彻底脱离那样的处境之后,姜妩才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又感觉到身前男人的异常。
他们一路无话。
进了电梯,霍擎之才问,“为什么跟我走?”
很奇怪的问题。
姜妩觉得,今天晚上,他们三个都不太正常。
“你不是来接我的吗?”
“我接你,你就跟我走?”
姜妩能意识到,霍擎之是因为自己没跟他回家的事情而生气,“你来接我,我当然会跟你走了。”
果然他提起,“那刚刚在警署,为什么不跟我走。”
到底是霍擎之刚才替她解围,姜妩弱弱地反驳,“三哥那个样子,我总不能当做没看见。”
他们走到房间,这会儿四下无人。
霍擎之也没有要避嫌的意思,直接打开了姜妩的房间门。
“砰”地一声,房门关上!
姜妩心口颤了一下。
关起门来,霍擎之的气性才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那现在怎么又跑了?”
“是知道他们两个不好应付了吗?”
不等她出言缓和,霍擎之又继续。
“那是两个男人,姜妩。”
“你能不能把他们,当做两个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的,正常男人。”
“而你,敢深夜,在男人欲望最强烈的时候,跟他们呆在一起。”
姜妩听这个听得耳朵发胀,有些难以入耳。
她很难认同霍擎之的话,“我总不能思想很肮脏地去想他们吧。”
“就像我也不会这样想你啊。”
“而且,我们不是经常深夜呆在一起吗?”
“你也没有……”
姜妩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霍擎之朝她走近的脚步声。
他们原本就只是在玄关入口,房间没进去,连灯也没开。
他一靠近,周围留给她活动的空间再次小了起来。
姜妩在黑暗中看到他模糊朦胧的光影,本能地后退。
但她身后就是房门。
霍擎之在她身前站定,弯身靠近她的同时,顺手挂上了房间的指纹锁,“没有什么?”
“滴”地一声之后。
姜妩的房间,就只有他能控制进出。
姜妩不知道这个,但隐约能感觉到,她好像哪里也去不了。
她吭吭哧哧地接话,“你也没有……对我做不好的事情。”
黑暗之中,姜妩脊背紧贴着门,霍擎之身上的冷杉气息越来越近。
直到她的下颚被握住,抬起。
他的气息就在她面前,问她,“什么叫不好的事?”
姜妩说不出来。
但他先有了动作,像从前一样,轻吻过她的脸颊,“这样吗?”
姜妩眼睫抖了一下。
然后听到霍擎之在她耳边解答,“这个不是,因为你允许我做过很多次。”
“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吻,这是爱人之间才会有的行为。”
“成年人吻脸颊和吻其他地方,想表达的意思,没有任何区别。”
他声线低哑浑厚,夹杂着并未消散的气性但又平添了一点暴风雨前的宁静。
姜妩察觉到他的意图,慌忙抓住了他钳制在自己下颚的手。
未等她挣脱,那冷杉香调就铺天盖地砸了下来,微凉的薄唇毫无预兆地封住了她的唇齿!
突然汹涌而入的侵占让姜妩喉间溢出几声细弱地嘤咛。
浑身上下都仿佛在顷刻间过了层电。
她身体缩紧,挣动地力道大了点,但想要挪开的手反而更加稳固地桎梏着她!
柔软的掌心之下,是无法撼动的薄肌筋骨,一只手都无法握住。
凶猛灌入的气息,让人产生本能地躲避。
但躲不掉。
只能等他自己愿意离开。
霍擎之抵着她的额头,问她,“那这个是吗?”
姜妩说不出话来,一股股酸麻顺着后脊直入头顶。
她被迫仰着头,迎合他的抵弄,而他们之间的身高差距在此刻显现出了极致。
“这个也不应该是。”霍擎之抵在她的唇边,“你在允许我吻你的时候,就该知道我会这么对你。”
姜妩难以承受地偏开头。
“嗯?”霍擎之看着她的反应,重新把她掰回来,“没想过吗?”
姜妩依然被他掐着下颚仰着脸,气息混乱了不少,眼尾晕出一抹绯红。
有点不安和气弱,“我没有。”
“不应该,”霍擎之再度低头欺压,“姜妩,我以为我对你的欲望已经够明显了。”
“你知道,就是不想承认,你的哥哥,是一个会对你起心思的混蛋。”
生日那晚游艇上,她就应该知道,亲吻脸颊只是试探。
而她默许了这种试探。
甚至意外只有试探。
姜妩生涩地喘不过气来,再次被他缠上的时候,用了些力气将他推开。
但也只不过是稍纵即逝地分离,男人长腿卡在了她□□,轻而易举地堵住了她的去路。
他松开了钳制她下颚的手,反扣住她的后颈,变本加厉地贴近她,压制她,“为什么推开我?”
“刚刚不是很愿意跟我回来吗?”
四周一片混乱之后,姜妩又变成了被他完全掌控的状态,仰着头不得不直视他晦暗深瞳。
“为了躲他们,跟我走。”
“那你以为我又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