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妩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在小型拍卖会上, 买家互相认识,会在私底下和朋友打招呼,说自己看上了哪一件。
然后和拍卖行定下, 拍卖的时候再由朋友叫几轮价格, 走个过场,免得大家真的争起来面上不好看, 这是不成文的行业潜规则。
果然, 竞拍的时候,起底价六十万。
姜妩就明显感觉到了很流程化的竞拍。
有人象征性地举牌,郑森泽跟价。
梁潇玥几次举都被竞价跳过。
数额很快超过两百万, 姜妩便压下梁潇玥的价牌, 阻止她参与这种没有意义的流程拍卖。
后面媒体都在不间断地拍。
姜妩知道他们在拍什么。
拍她的八卦新闻。
曾经霍家小公主一朝落魄,碰上了一个为她一掷千金的豪门贵公子。
这是相当大的卖点。
这场拍卖会下来,她就要有绯闻男友了。
和郑森泽。
姜妩深吸了一口气。
说实话, 她真的很讨厌这种,把她的职业混杂进一些莫须有的八卦。
亵渎、践踏她真正喜欢的一切。
拍卖价格被顶得越高, 姜妩的脸色就越冷。
很快就突破了四百万。
这是姜妩对这件藏品估价的上限。
过度溢价藏品会被模糊掉应有的价值, 演变成观赏性拍卖。
举牌的频率渐渐慢了下来。
只剩下郑森泽和另外一个竞拍人。
郑森泽倚在旁边, 毫不掩饰地享受着后方媒体的拍摄。
阶梯式竞拍,按照二五八的阶层竞价。
价格追到450万的时候, 郑森泽直接跟助理要求追到500万,前方拍卖师却停了下来。
有人上前跟拍卖师小声对接。
郑森泽举着牌子,但是无人理会。
厅堂内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有人问着怎么了。
姜妩环顾四周,隐约听到了有人说,什么厅的灯亮了。
很快拍卖师无视了郑森泽的追加,拿起话筒, “尊敬的各位来宾,根据本场拍卖的最高规则,3号铂澜厅指示亮起,本次拍品已由铂澜厅的贵客锁定。”
“不论竞价结果如何,铂澜厅贵宾将为其包场买单。欢迎各位单纯为艺术与文化,继续竞拍。”
这是点天灯的意思。
有人点了天灯。
不论场上竞价结果多高,他都会以更高的价格把东西拿走,上不封顶。
意识到这一点,全场心照不宣。
掌声雷动。
这是极致权利与财力的掌控与威压。
一般这种情况下,大家都会给这位贵宾一个面子,不会再有人竞价。
否则就是不识抬举,当场得罪人。
原本打算以竞拍价一千万收手的郑森泽皱起眉,跟身边助理低声道,“怎么回事,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助理一脸严肃地去跟旁边工作人员交涉。
但交涉无果。
拍卖行宁可不要他的一千万,也不敢把拍品放给他。
按照二五八阶梯竞价,最终拍品以500万下一阶级的520万达成交易,归属那位铂澜厅的贵客。
姜妩坐了一会儿,依然心下不安。
她跟梁潇玥打了声招呼,站起身往外走。
姜妩带上了墨镜,穿过一众媒体,进入贵宾区电梯。
媒体呼啦呼啦拍过之后,也不能上贵宾区,只能作罢。
等姜妩叫服务生带路去铂澜厅的时候。
她站在外面,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声。
先传来的是郑森泽的声音,“我原以为是姜小姐的男朋友为她点天灯包场。”
“没想到是哥哥。”
姜妩脚步停下,拦住了想要敲门的服务生。
“郑先生,请注意措辞。”霍擎之声线依旧沉稳得像是在谈公务,“她不需要任何人为她包场,为她竞拍。”
“因为在拍卖行,能进行包场交易的是藏品而不是人。”
“而你的行为,即不尊重藏品,也不尊重人。”
郑森泽听不懂霍擎之说什么,“人都有私心。霍先生不用这么装模作样。”
霍擎之带着上位者的游刃有余,只问了一句话,“那你的私心是什么?”
在姜妩的耳朵和脑袋里,听得是霍擎之极具压迫感的质问。
因此郑森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而此时,实际上在屋子里。
郑森泽坐在客位。
而他对面,周围有三个人,牢牢地盯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郑森泽肉眼可见地不自在,“干嘛这么严肃,霍先生,我只是朋友捧场而已。”
霍应礼接过话茬,“朋友?什么程度的朋友?我怎么没听她提起过。”
“之前一块出去玩过。”
“啊……”霍应礼重复着,“一起出去玩了几次。”
“可是我们一般不把陪玩叫朋友。”
郑森泽被讽刺得脸色难看,“我来捧场也没有错吧,怎么几位这么大恶意。”
霍凌一就站在郑森泽的沙发后,手里转着一把瑞士军刀。
他就这样用刀刃拍了拍郑森泽的脸,“你不是想要捧场,你想要胁迫。”
“不过以为一千万就跟她搭上关系,你还不够本。”
郑森泽能感受到那尖锐器物带来的威胁和压迫感。
他始终不明白,“怎么,几位难道不也是过来捧场,才点天灯给她兜底,免得她的场面太难看。”
“我们本身不需要点天灯,只是来看看,”霍擎之纠正他,“之所以包场兜底,是因为这场上有个麻烦搅局。”
不用霍擎之继续往下说,郑森泽也能反应过来,这个麻烦是指得谁。
郑森泽憋了一口气,笑着顶了下腮,“你们这是对我有偏见。”
“是,我爸的确是没管住手底下的人,接了你们家的报道。”
“但这和我又没有关系。”
霍应礼直接问,“你喜欢她?”
郑森泽语塞。
本来他只是想玩玩而已。
男人总会对他曾经够不上,而现在身份在他之下,但却依然骄傲、漂亮的女孩子,产生征服欲。
之前谈不上,现在谁还不想试一试。
何况因为她让他们家接二连三地吃亏,男人的劣根性促使他,总是想从她身上讨点什么回来。
但要在他们几个面前说喜欢,就具备着要负责的风险。
郑森泽不把话说绝,“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
霍凌一却笑了,双手撑着他身后的沙发,警告他,“没有以后。”
“郑森泽,离姜妩远一点。”
“再让我看见你勾搭她。”
“见一次,打一次。”
“打死为止。”
霍擎之教导霍凌一,“太粗鲁。”
霍应礼在旁边缓和氛围,“好了,可以让他滚了。”
郑森泽愣是没想到,他们之间是这样缓和氛围的。
旁边站着的服务生走上前,请郑森泽出去。
姜妩不想碰见郑森泽,先他一步离开。
反正知道了是谁就好。
是哥哥们,她可以等周末回家再跟他们道谢。
哥哥们最好了。
但也是因此,姜妩没听到他们后续的对话。
四下安静,霍擎之才开口告诫霍凌一,“别动不动就动手,给自己惹麻烦。”
霍凌一无声轻笑,“瞧瞧,大哥又在装好人,他们家公司不知道是谁搞垮的。”
霍擎之放下手里的杯子,语调古井无波,混合着不易察觉的残忍,“他们咎由自取的事,能怪我吗。”
霍应礼偏头看向霍凌一,提起另一件事,“设备放他身上了?”
“胡闹。”霍擎之打断他们,“去,把东西拿下来。”
霍凌一眯起眼睛,“好~”
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我下次见到他,会取下来的。”
至于下次是什么时候……
屋内三人维持着心照不宣地寂静。
而这段对话里,一个比一个阴。
就算性格不合,但他们三个有着一脉所出的共性与默契。
尤其在关于姜妩的事情上。
郑森泽出了屋子,脸色相当难看。
他下了楼离开贵宾区,等在外面的助理才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情况,“那里面,是姜小姐的男朋友吗?”
郑森泽冷嗤,“男朋友没看见。”
“哥哥倒是来了不少。”
助理闻言很意外,“啊?”
“给脸不要脸。”郑森泽就不明白了,不是亲妹妹一个个还这么护着,“我和姜妩的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郑森泽走到地下停车场,上了车。
他点燃一根雪茄,靠在旁边,烦躁地吐出一口烟圈。
旁边助理吩咐司机,“走吧。”
司机应声启动车子,而后排很快传来郑森泽的一句,“等等。”
郑森泽倚靠在后座上,手指夹着雪茄在车窗外轻点,寥寥烟雾里很快看到了不远处的姜妩。
姜妩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姑娘,看起来很开心。
她们从这边路过。
“终于结束了,”那女孩跟姜妩提议,“明天周五要不要出去玩?”
姜妩好似一听到出去玩就兴奋,“好啊。”
“我也好久没出去玩了。我知道有个酒廊不错,之前我哥带我去过。”
等她们走过去,郑森泽才抬手跟助理示意。
助理立马心领神会。
姜妩打算带卜雨去的酒廊,是先前霍应礼带她去的那个。
清吧,运气好能碰上当红的流量小生去唱歌跳舞。
姜妩回家就开始挑出去玩的衣服。
挑着挑着,霍擎之从外面回来。
姜妩的语调很愉悦,“你回来啦。”
霍擎之听着她的语调走上前,“今天很开心?”
“有点。”姜妩选了几条裙子,堆放在旁边。
霍擎之一眼就看见了其中几件大露背,“要出去?”
“今晚不出去,明天出去。”
“天冷了,别穿这么少。”霍擎之说着,自觉地把这几件拿走,“换几件。”
“诶……”姜妩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自己最喜欢的几件小裙子拿走,“咱们这里再冷能有多冷啊。”
霍擎之放在旁边。
姜妩还是暂且压下别的,朝着他走过去,“你们今天去拍卖行了?”
霍擎之一边脱外套,一边回答,“你都知道了?”
“知道。”姜妩趁着他在脱掉外套,很轻地扶了下他的腰,“所以……”
女孩子手上的柔软触感,让霍擎之脱外套的动作一僵。
紧接着,姜妩眼疾手快把自己的小裙子都拿了回来,“谢谢哥哥。”
霍擎之轻“啧”一声,“姜妩。”
“哎呀,”姜妩收好衣服,“哥哥最好了。”
她说完,就抱着挑好的衣服出门,叫楼下阿姨熨烫。
等她明天穿。
霍擎之深吸一口气。
这么会哄人,就是不听话。
周末前夕的酒吧早早地开门迎客。
门口服务生将进门的贵宾引入大厅。
今天驻唱的是几个小有名气的网红歌手。
唱功不错,听得人也开心。
到了时间,人渐渐多了起来。
氛围也热闹不少。
姜妩跟卜雨坐在吧台处,看调酒师调酒。
姜妩穿着小牛仔吊带露脐装,灰黑色长裤,整个人都散发着年轻女孩子的青春甜酷。
她要了一杯低度数的微醺幻境,和卜雨并排坐着浅尝。
卜雨手里的酒度数高,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这个好苦。”
姜妩笑。
调酒师闻言,“那我给您换一杯。”
卜雨怕麻烦他,“没事,不用了。”
她又喝了两口,觉得这酒苦得,自己的命都不苦了,想起来点别的事情,“昨天拍卖的时候,我看有个人一直跟价。”
“要不是有人点了天灯,他还能继续跟,那人你认识吗?”
姜妩知道她说得是谁,“不认识啊。”
“那点天灯的那个,你认识吗?”
姜妩沉默片刻,卜雨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不过他还能匿名啊。”
“都没见着人,来头挺大。”
“我说实话。”卜雨转着椅子正经看着姜妩,“第一个一直跟价的那个男的,看着不像是善茬。”
“媒体一直拍他,我坐在那还听后面媒体编八卦新闻题头,传你俩绯闻呢。”
“不过也没见发出来。”
卜雨回忆着,“后来,点天灯之后他们又在编什么,落魄千金被神秘人包场?”
姜妩听完五官都皱了起来,“好土的新闻标题。”
“所以那个神秘人找你麻烦了吗?像那个人一样?”
姜妩轻抿一口小甜酒,“还好。”
如果霍擎之非要跟她同床共枕也算的话。
剩下两位神秘人,没有大哥那么过分。
只是约着明天回家见面而已。
不过她现在都习惯了。
她和霍擎之只是盖被子睡觉而已,和小时候一样。
这是一种很奇怪又矛盾的感觉。
让姜妩依然会觉得,这更像是大哥极具规则性人生的某种程序。
譬如,结了婚就是要每天按时下班回家。
到点和妻子一起睡。
偶尔会有一些过于亲近的举动,也让姜妩有种,他会顾及到她是妹妹,而有所收敛。
姜妩想到这里,心口还是有些微妙的思虑。
霍擎之在她这里当哥当爹太长时间,她到现在为止也不敢直接思考,他到底对自己是什么心思。
更不敢细想原因、时间和程度。
更多的是,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
走一步算一步。
姜妩轻转着自己手上的微醺幻境,“你说,会有人因为身份转变,心态发生变化吗?”
卜雨乍一听,没听懂,“什么意思?”
“比如,两个人,他们从前是朋友,因为某些事情而结婚。”
“婚后,其中一个人非常代入丈夫的角色,是一个很标准的人夫。和婚前对待她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人夫?”卜雨发出了很八卦的声音,“人夫可不是生来就会的。”
“他八成早就想这么干了,脑袋里都不知道结了多少次婚,孩子去哪上幼儿园都想好了吧。”
卜雨凑近问她,“你朋友吗?”
“啊?昂,对。”
卜雨略有些激动,“谁啊谁啊?”
“哪个小绵羊掉进圈套了还不知道?”
姜妩被她说得眼皮跳了几下,欲言又止地还没等找个借口糊弄过去,突然酒吧内的音乐躁动起来。
吓了她们一跳。
好像是驻唱带起了什么活动的节奏。
后面来了一群人跟着捧场。
姜妩她们所在的位置就开始变得拥挤。
两个女孩子连忙从吧台边下来,准备去更加宽敞的卡座。
刚走了没两步,就被蜂拥上来的人挤开。
姜妩被迫和卜雨冲散。
她想去找卜雨,却在人群的围堵中,迎面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郑森泽。
郑森泽手里端着酒杯。
姜妩蹙眉,眼看着自己无处可去,身后的人群拥挤过程中,硬是把她推向面前的男人。
郑森泽还跟她打了声招呼,“真巧,姜小姐。”
“你男朋友呢?他让你自己在这玩?”
下一瞬,姜妩不知道被谁用力推了一下。
她踉跄一步,身子前倾,还不等碰到郑森泽,突然被一片皮质冷冽气息包裹住。
他身上有骑着摩托穿林破雾的潮湿气息。扣住姜妩的同时,还带着皮套护腕的手攥着郑森泽的衣领。
霍凌一的动作幅度粗野张狂,“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干嘛呢?”
郑森泽踉跄几步,被霍凌一攥着衣领推开,撞在不远处的沙发椅上,手里的酒杯洒了一身。
原本拥挤的人群也被霍凌一闯开一个破口。
周围发出轻微的惊呼和尖叫。
纷纷看了过来。
郑森泽的好事又被打断,再也摆不出好脸,“你他妈一个机车仔,管我?”
“每次说着她男朋友在哪,你就冒出来了?”郑森泽故意气他,浑话直往外冒,“怎么,哥哥不做了,想做她男人了?”
郑森泽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拳打得眼冒金星。
口中很快就冒出了血腥味。
酒吧内驻唱音乐被匆忙关掉,周围响起尖叫声。
酒杯被砸碎、碰掉的声响此起彼伏。
郑森泽的随行保镖从四面八方突然出现。
他也抄起了一个冰桶,砸在了霍凌一身上。
一群人很快打在了一起。
“哥!”
姜妩慌忙上前,没等靠近,手臂被另一只大手握住。
近乎是同时,外面响起了警铃声。
尖锐急促的循环声响让屋内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周围几个保镖动作停了下来。
但骑在郑森泽身上的霍凌一又给了他一拳。
警铃声愈发清晰,四周有片刻的凝滞和寂静。
而霍擎之握着姜妩的手臂,往自己身后一带,从人群中走出来,斥责霍凌一,“告诉过你了,别这么粗鲁。”
四周传来询问,“有人报警了?”
“对,报警,”郑森泽听到这个兴奋起来,挣脱开霍凌一,“终于有人报警了。”
郑森泽盯着霍凌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公共场合打架斗殴,这种丑闻你明天就等着上头条吧!我不教训你有的是人教训你。”
很快,警察从外面进来。
郑森泽径直走上前,“阿sir,刚刚这里有人对我动手……”
警察伸手制止,示意他等会再说,“你们谁是正达集团郑森泽?”
郑森泽微顿。
警察又问了一遍,“谁是郑森泽?”
在气氛凝滞的沉默中,郑森泽不得不接话,“我是。”
警察直截了当地告知他们此行的目的,“你涉嫌职务侵占和串通投标,采取非法手段破坏竞争公司的数据网络,跟我们走一趟。”
不止郑森泽和他的保镖们安静下来。
整个大厅里外的人都悄无声息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郑森泽慌了神,恍惚中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我?”
他难以接受,“不是,您应该是搞错了,我刚刚是被……”
警察接过他的话,“刚刚打架斗殴的人,一起走。”
“你还有什么问题?”
郑森泽的话全部被堵住。
在他沉默的间隙,身后的警察把他推了出去。
有人听到了这么大的新闻,立马拿起手机偷偷拍着这现场的画面,跟好友疯狂发消息。
【天哪,你们都不知道我听到了什么劲爆消息。】
【正达估计要完蛋了。】
其余的警察留下调查现场打架斗殴的情况。
姜妩蹲在霍凌一身边,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看到了他脸颊和手腕的伤,“怎么伤成这样了?”
霍凌一垂着眼,“没事。”
霍擎之多看了两眼姜妩扶着霍凌一的手。
警察过来询问情况。
姜妩帮霍凌一解释,“这是我哥哥,刚刚那个人要占我便宜,他是为了帮我才打了人。”
“帮谁也不能打人,有话好好说。”
警察示意,“走,一起去署里。”
姜妩跟卜雨说了声,叫人先把卜雨送回去。
自己跟着他们去了一趟警署。
是霍擎之报的警。
他配合警察,递交郑森泽和正达集团的违法证据。
霍凌一在旁边接受思想教育。
谈话结束,警察把笔录推过去,“行了,下次注意。”
“家属签个字。”
旁边的霍擎之刚要去拿,却看见坐得更近一点的姜妩顺手接了过来,当真跟家属一样焦切地说了句,“好,谢谢您。”
然后在另一个男人的家属栏上,签上了她的名字。
霍擎之伸出的手缓慢放下,又在空气中收拢,握紧。
转头故作平静地继续回答警官的问题。
霍擎之这边的谈话时间更长一些。
霍凌一靠在休息区的座椅上闭目养神。
一切结束后,霍擎之站起来,走到霍凌一面前,“我紧赶慢赶,还是不如你动手快。”
“把自己弄成这样,”霍擎之长外套垂到膝盖,将他整个人的身形拉长,更像是一座岿然不动的山,“有必要吗?”
霍凌一就轻巧许多,身上是骑车常穿的皮夹克皮裤,听着霍擎之的话慢悠悠地开口,“太有必要了。”
他睁开眼睛,眸光像是一只狼崽,尖锐又期待,“你懂什么。”
霍擎之轻轻蹙眉,隐约察觉到了些不对。
这会儿姜妩从外面打电话回来,“二哥说来接你,他快到了,走吧。”
霍擎之看她,“我先把你送回去。”
姜妩转头询问霍凌一,“你自己可以吗?”
霍凌一迎上她的视线,“我没事,你跟大哥回去吧。”
“我就是有点晕,先不出去了。”
“晕?”姜妩走过去,下意识地摸了下霍凌一的额头。
滚烫的触感就遍布了她的掌心,“你你这是发烧了啊。”
到底是因为她才这样的。
“对不起,”姜妩有点自责,“刚刚你被冰水淋了,我应该先叫他们帮你弄干。”
这又是发烧,又是受伤。
屋外,霍应礼赶到,看到霍凌一的样子,忍不住打趣,“嚯。”
“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霍应礼也摸了把霍凌一的额头,“行,走吧。”
姜妩脱口而出道,“那我……”
“你怎么?”
姜妩的话毫无预兆地被霍擎之打断,听得她后脊发麻。
而霍擎之就站在她近在咫尺的身后,垂眼看着她鬓角翘起的细碎耳发和瓷白耳珠,“现在半夜11点,你要去谁那?”
去一个密闭的房间里,和两个没有名分又狼子野心的男人,共处一室。
是吗?好孩子。